一口黑红色的鲜血当场从李宇轩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的胸腔在撞击中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至少三根肋骨在瞬间断裂,刺入了肺叶。那股强烈的震荡波顺着他的颅骨传入大脑,瞬间震碎了他的双耳耳膜。
他的世界在一微秒之内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七孔同时流出细细的血丝,整个人面朝下趴在烂泥和弹药箱的碎屑里,彻底昏死过去。
“司令!!”
胡琏在金库深处被震得满地打滚,脑袋狠狠撞在了一箱手榴弹上,险些晕死过去。
当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时,只看到李宇轩军服后背已经彻底成了碎布条,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烂泥。
胡琏颤抖着把手探到李宇轩的鼻息下,还好,还有微弱的温热。
但他体内的脏器显然受到了严重的震伤,每呼吸一次,嘴角都会往外涌出带气泡的血沫。
“刘麻子!把司令给老子背上!用布带绑死在背上!”胡琏抹了一把满脸的血,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那同样被震得嗡嗡作响、失去了听觉的脑门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的耳膜里只有无穷一尽的尖锐蜂鸣声。
但他不需要听觉,他只需要眼睛。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虽然裂开了几道大缝、但终究没有彻底塌下来的金库穹顶,又看了一眼那些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满脸迷茫和恐惧的士兵。
地表上,鬼子的前锋被这突如其来的殉爆打懵了,整条外围防线必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盲区。这是这地底下的几万大军,唯一拿命换命的生机。
胡琏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决绝的狠劲,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德制驳壳枪,对着周围的军官做出了一个狠狠向前劈砍的手势:
“跟上地表的散兵!趁着鬼子炸锅,给老子往外冲!”
五点三十分,闸北外围,乱石与焦土构成的修罗场。
这场突围从来不是什么大获全胜的局部反击,而是一场在十倍于己的敌军围剿下,军队用血肉骨渣一寸寸往外抠的悲壮溃退。
七万多名在之前的阵地战中被打散、化整为零躲藏在各个废墟死角里的国军散兵,在听到那声撕裂了清晨的巨响后,纷纷从烂泥坑、破棉被和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他们没有统一的电台,没有长官的直接指挥,但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信号。
撤退的代价是极其惨烈的。
在西侧的泥泞防线上,最先发起决死冲击的是川军第20军和26师的残部。
这群出川时穿着单薄单衣、脚踩草鞋的汉子,在闸北的严寒里已经熬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的武器低劣,很多人手里拿的是四川土造的“单打一”步枪,甚至很多人的枪栓早就因为连续射击而彻底卡死。
“弟兄们!中央军的弟兄在后面把鬼子的弹药库给炸了!莫丢了咱们四川人的脸!冲过去,给大部队开路!”
一名满脸是血的川军连长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破草席,端起一柄崩了缺口的大刀,第一个冲出了掩体。
在他身后,几千名川军弟兄毫无遮拦地迎着日军外围的机枪火力网冲了上去。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在晨雾中吐出寸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将成排的川军士兵击倒在雪地里。
没有战术,没有炮火掩护,他们完全是用年轻的生命在消耗着日军的子弹。
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腹部中了三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烂布衣服死死兜住肚子,连滚带爬地扑向日军的机枪沙袋,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日军机枪手的脖子,直到被另一名日军用刺刀生生捅穿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