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十师团的推进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津浦线北段的几个重要县城接连失守。现在,日军的主力已经逼近了滕县。
滕县如果丢了,徐州的北大门就彻底敞开了。而台儿庄方向的布防还没有完全就绪。
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进指挥部,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长官!刚刚收到一份加急电报!”参谋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宗仁转过头:“是南京的命令,还是前线的求援?”
“都不是。是……是西京方面发来的。”参谋将电报双手递上。
李宗仁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电报没有客套话,全是干巴巴的数字和时间。
“明日清晨六时整。日军第十师团重炮联队将对滕县北城墙及外围阵地进行四十分钟破坏射击。炮兵阵地坐标:五四二、七一八。炮击结束后,日军战车中队将从东北方向引导步兵发起总攻。望贵部妥善应对。西北政务院参谋部致。”
李宗仁看着这份电报,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边的几名高级参谋也凑了过来,看清内容后,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怎么可能?”一名作战处长脱口而出,“日军的攻击时间和火炮坐标,精确到了这种地步?这简直就像是日军指挥官亲自把作战计划送过来一样!西京方面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在日军司令部里安插了高级内线?”
李宗仁没有说话。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用力。
他知道大西北的军事实力,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在情报领域的触角,已经达到了这种境地。
这份电报,不仅是一份军情,更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展示。李枭在告诉他,这场战争的节奏,被大西北的机器监控着。
“长官,这份情报可信吗?”作战处长谨慎地问道,“如果日军释放的假情报,或者是西京方面……”
“李枭不需要用假情报来骗我们。他如果想看我们笑话,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发就行了。”李宗仁打断了处长的话。
李宗仁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上的滕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王铭章的师就能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立刻接通滕县王铭章师部的专线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线路中伴随着杂音。
“我是李宗仁。王师长,你听好。”
李宗仁没有废话,将电报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给了远在滕县的王铭章。
“不管情报真假,从现在起,立刻调整部署。绝不能让部队在明天早上六点待在北城墙和外围的主阵地上硬扛!”
挂断电话,李宗仁看着窗外的黑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山东南部,滕县。
凌晨三点。距离日军预定的炮击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气温在零下五度。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凄厉的响声。
滕县城北的外围阵地上,一片死寂。
川军第一二二师,正驻守在这里。
师长王铭章在简陋的地下指挥所里,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
他的对面,站着几名团长和营长。
“师座,李长官怎么说?是不是中央军的增援到了?”一名团长急切地问。
王铭章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没有增援。李长官发来了一份情报。说是明天早上六点,小鬼子的重炮要对咱们的北城墙和这片阵地进行覆盖轰炸。然后坦克掩护步兵冲锋。”
指挥所里安静了下来。
重炮覆盖。对于没有坚固地下掩体的川军来说,这就是宣判死刑。他们这两天挖的战壕,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面前,和烂泥沟没有区别。
“师座,这情报准吗?”另一名营长咽了口唾沫。
“是西京那边发给李长官的。”王铭章沉声说道。
听到“西京”两个字,军官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们回想起了几天前,西北军的卡车开进营地,卸下了一箱箱的半自动步枪、肉罐头和救命的盘尼西林。那些实打实的物资,让他们对大西北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信任。
既然物资能送到,那情报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不管准不准,咱们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王铭章一拳砸在桌子上,下达了果断的命令。
“传令全师!立刻行动!”
“一团、二团,除了留下少数观察哨,其余部队全部撤出北城墙和外围第一道战壕!”
“向后方撤退两百米,进入城内的废墟和第二道隐蔽阵地。把西北军发给咱们的那些铁拳带好,子弹压满。不要弄出大的动静。”
“等小鬼子的炮火停了,他们的坦克和步兵冲上来。咱们再回到阵地上,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命令迅速传达到基层的每一个连排。
黑暗中,川军士兵们没有喧哗。他们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摸了摸口袋里西北军发给的急救包,端着半自动步枪,开始有序地向后方撤退。
战壕被清空了。只有披着破衣服的草人被立在掩体后面,用来迷惑日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色的亮光。
三月十五日。清晨五点五十分。
距离滕县以北五公里的一处缓坡后方。
日军第十师团的野战重炮兵阵地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二十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褪去了炮衣。炮口高高昂起,指向了滕县的方向。
日军炮兵指挥官站在阵地后方,看着手腕上的怀表。
秒针滴答作响。
“目标,滕县北侧支那军主阵地。高爆弹。”
“装填!”
炮手们熟练地将炮弹推入炮膛,关闭炮闩。
当秒针指向六点整的瞬间。
指挥官猛地挥下指挥刀。
“开炮!”
“轰!轰!轰!”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越过五公里的距离,狠狠地砸向了滕县的北城墙和外围阵地。
剧烈的爆炸在滕县城北连成一片。
泥土、残砖、树木被高高地抛向天空。古老的城墙在重炮的轰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砖石剥落。
日军的炮火覆盖非常密集和精准。
他们按照预定的坐标,将原本川军驻守的那条战壕来回犁了三遍。巨大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
爆炸产生的浓烟遮蔽了整个北城墙。
在距离轰炸区两百米外的隐蔽阵地里。
王铭章和川军的士兵们趴在废墟和防空洞的底部,双手捂着耳朵,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
头顶上不断有碎石和泥块落下,砸在他们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