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深度,十五米。航向正北偏东,目标渤海海峡主航道。”
压载水舱注水。指挥塔缓缓没入海面,两艘潜艇彻底消失在水面。
渤海的深水区,光线无法穿透。
潜艇内部的照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空气中很快弥漫起柴油味、机油味以及人体散发的汗臭味。由于不能经常浮出水面换气,舱内的氧气显得十分珍贵。所有的乘员都被要求尽量减少活动,以降低氧气消耗。
在这铁罐头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只有仪表盘上的指针在跳动。
三十个小时后。
渤海海峡主航道附近。水下二十米。
幽燕二号潜艇的声呐室里。
空间逼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声呐兵坐在铁椅子上,头上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双眼紧闭。
他的手指搭在面前复杂的音频滤波面板上,缓慢地旋转着方位角手轮。
突然,耳机里原本单调的水流底噪中,混入了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机械跳动声。
“咚……咚……咚……”
这声音经过水下听音器的捕捉和多级真空管的放大,清晰地传入李声的耳朵。
李声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快速微调着带通滤波器,切断了高频杂音,让低频信号更加突出。
他听出了这种声音的特征。不是军舰那种高速运转的蒸汽轮机高频尖啸,而是大型货船老旧的蒸汽往复机在重载状态下发出的钝响。同时伴随着低速螺旋桨搅动海水的空泡破裂声。
他迅速转动方位手轮,寻找声音最强烈的节点。
“报告艇长!”李声按下内部传声筒,“右舷四十五度方向,捕捉到大型多发螺旋桨噪音!判断为一支大型运输船队。航速大约十节。”
指挥舱内。
赵林立刻下令:“保持深度,向目标方位靠近。航速五节。”
副艇长在海图上快速标定方位角。
与此同时,在距离幽燕二号三海里外的水下,幽燕一号的声呐也捕捉到了同样的信号。
两艘潜艇在水下无法进行复杂的无线电通讯,但他们提前约定了简单的水下声学信号。
赵林命令水手用铁锤在潜艇内部特定的耐压壳体位置,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当、当、当。”
声波在海水中传播。远处的幽燕一号声呐兵听到了这三声敲击。这代表发现猎物,准备协同攻击。
两艘潜艇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水下不同的方向,向着那支日本船队包抄过去。
水面上。
一支由三艘大型万吨级运输船和两艘护航驱逐舰组成的日本运输船队,正在薄雾中航行。
运输船的甲板上堆满了用帆布覆盖的军用物资。船舱里,满载着隶属于日军第五师团的几千名步兵。他们刚刚从本土登船,躺在拥挤的船舱里。他们不知道,在平静的海面下,死神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咽喉。
幽燕一号潜艇内。
“升起潜望镜。”王海下达指令。
光学潜望镜缓缓升出海面。
王海将眼睛凑到目镜上,调整焦距。
雾气中,几艘庞大的运输船轮廓出现在十字分划线内。在运输船的外围,两艘日军驱逐舰正在进行Z字形的反潜机动巡逻。
“确认目标。三艘大型运输船。两艘驱逐舰护航。距离四千米。”
王海收回潜望镜。
“一号、二号鱼雷发射管注水平压。准备热动力鱼雷。”
鱼雷舱内,水手们迅速转动阀门。海水涌入发射管,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长达六米的白头热动力鱼雷静静地躺在管内,弹头里装填着三百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
指挥舱里,标图员和鱼雷长正在进行紧张的射击诸元解算。
没有电子火控计算机,全靠计算尺和对数表。
“目标航向东南,航速十节。我舰航速四节。提前角计算完毕。定深三米。”鱼雷长满头大汗地报出数据。
“设定诸元。”王海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在池子里打固定靶,这是真正的实战。鱼雷的定深、航向任何一个参数出现微小的误差,都会导致脱靶。
“一号、二号管,发射!”
王海重重地下达了命令。
“砰!砰!”
潜艇艇身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高压空气将两枚沉重的鱼雷推出发射管。
鱼雷入水后,内部的燃烧室瞬间点火。高压气体和煤油混合燃烧产生的高温蒸汽,驱动着尾部的双螺旋桨高速旋转。
两条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下迅速生成,以四十节的高速,直奔居中的那艘最大的日本运输船而去。
三十秒后。
日军护航驱逐舰的瞭望兵发现了海面上的异常白线。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航迹!”瞭望兵惊恐地敲响了警报钟。
驱逐舰上的战斗警报响彻海空。舰长声嘶力竭地大喊:“右满舵!发信号让运输船规避!”
但是,万吨级的满载运输船,在海面上的机动性差得令人发指。它庞大的船身在听到警报后,转弯的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
一切都太迟了。
第一枚鱼雷准确地击中了那艘运输船的舯部水线以下位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三百公斤高能炸药在水下爆炸。海水因为其不可压缩性,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百分之百地传导到了运输船的钢制船壳上。
坚固的船侧装甲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豁口。几千吨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咆哮着涌入船舱。
巨大的水柱混合着钢铁碎片被抛上了几十米的半空。
紧接着,第二枚鱼雷命中了运输船的尾部轮机舱。
再次发生剧烈的爆炸,直接炸断了螺旋桨的传动轴,引爆了锅炉。
运输船内部发生了连环的二次爆炸。船舱里装载的弹药被殉爆。火光冲天,浓烈的黑烟瞬间遮蔽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