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突击炮的直瞄火力面前,这种尖叫显得毫无意义。
西北突击炮营的射击速度虽然慢,但口径带来的毁伤面积太大了。
日军的迂回部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辆接一辆的九七改在轰鸣声中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四分五裂的废铁。残存的几辆日军战车试图停下来还击。但他们四十七毫米的炮弹打在西北熊八十毫米的倾斜装甲上,除了崩掉几块防锈漆,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战术的迂回,在绝对暴力的口径面前,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日军的群狼战术破产了。在失去了迂回包抄的可能后,留在正面战场上的日军战车,只能在西北军八十五毫米火炮的逐个点名中,迎来被击毁的命运。
平原上的黄土被炸得翻卷过来,混杂着柴油燃烧的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这场纯粹的装甲对决,变成了一部无情的绞肉机。
在距离交战区域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名为张家营的废弃村庄里。
第一野战医疗站,正承受着与前线同样巨大的压力。
几顶巨大的军用帆布帐篷搭在村子的空地上。帐篷顶部用白漆刷着巨大的红十字标志,周围拉起了伪装网。
帐篷内部,气温因为几台大型蒸汽消毒锅炉的运转而变得异常闷热。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石炭酸消毒液的味道以及乙醚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从前线退下来的道奇卡车一辆接着一辆。随车卫生员和担架队将满身是血、被弹片击伤或者大面积烧伤的士兵抬下车,直接送入手术区域。
一张张用木板拼接的简易手术台前,军医们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正在进行着流水线般的抢救。
“止血钳!腹腔抽吸机开到最大!”
一名外科主任满头大汗,双手在伤员被弹片撕裂的腹腔内快速寻找出血点。旁边的一名护士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以防滴入伤口。
“这块弹片切断了肠道,准备切除吻合!动作快,下一个还在等着!”
在另一张手术台上,骨科医生正在处理一名大腿被炸断的装甲兵。
“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盘尼西林压不住感染了,准备高位截肢!”医生大声喊道。
护士拿来一个浸满乙醚的纱布口罩,捂在伤员的口鼻上。
不需要精密的手术锯。医生拿起一把消过毒的钢锯,动作麻利地锯断了残存的骨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帐篷里响起,伴随着伤员在麻醉下依然发出的无意识闷哼。
帐篷角落的一个单独隔间里,放着一排用工业冰块冷藏的保温箱。这是大西北在战前建立的野战输血系统。
一名从坦克里抢救出来的驾驶员被抬了进来。他的左臂被穿甲弹的破片齐根切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失血性休克!桡动脉脉搏测不到!”护士焦急地报告生命体征。
“立刻输血!先挂两袋!”主刀医生看了一眼伤员苍白的脸色,头也不抬地急促下令。
护士长快步跑到冷藏箱前,翻找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主任!O型血没了!上午送来的一批重伤员把库存全用光了!后方的冷链补给车因为前面的道路被炸,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护士长大声回应。
主刀医生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的坦克兵。
“没有血,他撑不过十分钟。”医生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绝望。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工走了进来。他们是负责从后方往医疗站运送纱布、盘尼西林和干粮的运输队队员。他们刚刚卸完一车货,身上沾满了泥土、汗水和煤灰。
带头的汉子名叫李老栓,是个地道的关中人。他听到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年轻士兵。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护士长面前,一把捋起了自己的右臂袖子。
“护士长,俺是O型血!以前在西安纺织厂干活体检的时候,大夫给俺查过!抽俺的!”李老栓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直爽。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民工听到这话,也纷纷挽起袖子凑了上来。
“俺也是!抽俺的!”
“抽我的!我身子骨壮实,天天扛麻袋,抽个半斤八两死不了人!”
护士长看着这些满身泥土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护士长的声音哽咽了。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时间去进行复杂的血液交叉比对。在战场的极端环境下,时间就是生命。
几条简陋的橡胶导管被迅速连接起来。
粗大的针头扎进李老栓的静脉血管里。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橡胶导管流淌,滴入带有刻度的玻璃集血瓶中,经过简单的过滤后,带着体温,缓缓流入那名濒死的坦克兵体内。
李老栓看着自己的血流进士兵的身体,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光荣。
这就是前线与后方的血肉纽带。
在炮火连天的平津绞肉机中,支撑着大西北不倒的,不仅是那些冰冷的倾斜装甲和一五二毫米重炮,更是这种由千千万万普通人共同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国家意志。
黄昏时分。
廊坊外围的平原上,连绵不绝的炮声终于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将这片布满弹坑和残骸的土地染得一片通红。风中依然飘散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
日军的战车第一师团,在付出了损毁一百三十多辆九七改中型战车的惨重代价后,彻底丧失了装甲突击能力。残部在夜色的掩护下,抛弃了大量抛锚的车辆,向着北平方向仓皇撤退。
大西北的第一装甲师也达到了极限。
五十多辆西北豹被击毁或严重受损瘫痪。阵亡和重伤的装甲兵超过三百人。伴随的摩托化步兵师在与日军步兵的残酷争夺中,伤亡更是达到了两千人以上。
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碾压。
这是一场用钢铁互砸、用血肉硬填的残酷消耗战。
魏铁成的指挥车停在一辆燃烧了一半的日军战车残骸旁。
他推开舱盖,站起身,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地平线。履带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肉,几名工程兵正在用铁锹清理。
通讯兵递过来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师长,西京政务院总参谋部的急电。命令我部停止追击,巩固防线,掩护工程连抢修受损战车。后续的第二装甲师正在通过铁路向我方靠拢。”通讯兵大声念道。
魏铁成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部队现在急需时间喘息。如果孤军深入北平,脱离了防空雷达的覆盖网,一旦遭到日军剩余重炮和航空兵的联合绞杀,后果不堪设想。
魏铁成看着周围那些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士兵,声音充满力量。
“抓紧时间吃饭睡觉,补充弹药。这才是第一场硬仗。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就这么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