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弹进了球门右下角。
一比零。
安联球场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心跳的时间。然后是客队球迷区炸开的欢呼声。多特蒙德的远征球迷从座位上弹起来,黄色围巾在红色海洋的角落里疯狂挥舞。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嘶吼出来,声音完全撕裂了。“莱万多夫斯基!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多特蒙德进球了!一比零!”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更高了。“但你们看这个传球!来自顾狂歌!大师级的传球!大师级!他先是一个假射真扣,把整条拜仁防线骗到了右侧,然后用左脚外脚背——左脚外脚背!——挑传远端!两个假动作,一个挑传,拜仁的四名防守球员全被戏耍了!莱万多夫斯基只需要轻轻一点!这个进球百分之九十的功劳属于顾狂歌!”
莱万多夫斯基冲向角旗区。他跑得很快,不是那种累得快要抽筋的跑,是肾上腺素炸开之后的冲刺。他跑到场边,转过身,大笑着,伸出手指向正从后面慢跑过来的顾狂歌。他没有喊什么,但那个手势很清楚——你传的。
顾狂歌跑过来的时候,莱万多夫斯基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格策从另一边冲过来,跳到了两个人身上。香川真司跑过来拍顾狂歌的后脑勺。施梅尔策从后场冲过来,双拳紧握,朝客队球迷区挥了一下。
克洛普站在场边。在球进网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拳,狠狠挥了一下。不是那种疯狂庆祝,是整个人从紧绷中释放出来的一口气。他转过身,拍了拍布瓦科的肩膀。布瓦科坐在椅子上,双手还在抱着战术板,脸上是一种“终于”的表情。
克洛普知道自己大大松了一口气。领先了。而且是下半场刚开局。这个时间点太好了。拜仁不能再死守了。他们必须压出来。压出来就意味着身后会有空间。多特蒙德有顾狂歌,有格策,有莱万多夫斯基——只要空间出来,剩下四十分钟足够再进第二个、第三个。士气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多特蒙德这边。
海因克斯站在另一端的场边。
他的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慌乱,不是愤怒,是眉头紧锁。他盯着球场,一动不动。
他赛前盘算过所有可能的情况。零比零拖进加时最理想。零星反击偷一个也行。但他没想到下半场刚开局就丢球。顾狂歌的那个传球——不是一般前锋能传出来的。不是靠速度硬吃,不是靠力量爆射,是靠一个假射真扣骗掉了整条防线,然后用左脚外脚背挑传远端。两脚假动作,一脚挑传。从禁区弧顶切到右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过去,然后把球送到了最安静的地方。
莱万多夫斯基站在那里,没人防。
海因克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剩下的时间。四十分钟。零比一落后。必须进球。不进球就回家。单回合淘汰赛,没有什么比落后更直接的压力了。
但他没有立刻做出调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压出去进攻?当然。必须进攻。零比一落后,不进球就输。但不能现在就全面压上。多特蒙德刚进球,士气正盛,状态正在打开。顾狂歌刚完成了一个大师级的助攻,整支多特蒙德都因为他而兴奋。如果现在压出去打对攻,防线身后会留下巨大的空当——而顾狂歌会利用那片空当把拜仁撕碎。对攻等于找死。
必须先顶过这一阵。
海因克斯走到边线外面,朝施魏因施泰格做了一个手势。不是压上的手势,是稳住。继续收缩,继续防守,把多特蒙德进球之后的这一波攻势顶过去,然后再考虑进攻。
他的球员们照做了。施魏因施泰格向全队传达了指令。拜仁阵型重新收紧,继续用人数堆积禁区前沿。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多特蒙德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第五十二分钟,格策在右路传中,莱万多夫斯基头球顶偏。第五十五分钟,顾狂歌在禁区外远射,球打在巴德斯图贝尔背上弹出底线。第五十九分钟,香川真司和格策在禁区前沿撞墙配合,格策突入禁区后推射远角,诺伊尔侧身扑出。
拜仁的防线在狂攻之下摇摇欲坠,但没有散。海因克斯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刚才压出来对攻,比赛可能已经变成了二比零、三比零。收缩防守虽然被动,但至少保住了比分没有被扩大。
时间推移到第六十七分钟。
多特蒙德的攻势在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节奏终于慢了下来。不是态度有问题,是体能到了一个临界点。高位压迫的消耗太大了。凯尔的跑动覆盖面开始缩小,香川真司回撤接球的频率在减少,顾狂歌在禁区前沿拿球之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尝试突破。
拜仁开始尝试压出来。
第六十九分钟,拉姆从右路压上,接到施魏因施泰格的分边球,在边线附近起脚传中。球飞向禁区,胡梅尔斯头球解围,但球落得不远,克罗斯在禁区弧顶拿球,一脚远射——偏出左门柱。
第七十分钟,里贝里在左路拿球,面对皮什切克,连续晃动之后加速下底。皮什切克紧追不舍,但里贝里的步频太快了。他在靠近底线的位置传中,球飞向前点。穆勒从人群中抢出,伸脚捅射——魏登费勒侧身扑出。
安联球场的呼声从低沉变成了激昂。拜仁球迷看到了扳平的希望。
第七十三分钟。
罗本在右路拿球。他的位置在禁区右侧偏外,面对施梅尔策。施梅尔策压低重心,双脚微弯,做好了防他内切的准备。罗本往左拨了一下球,施梅尔策的重心跟着移过去。罗本又往左拨了半步,施梅尔策的重心再次偏移。就这个缝隙,罗本横向切了进来。
他没有射门。他把球往前捅了一下,然后身体撞上了施梅尔策伸出来的腿。
罗本倒地。
安联球场的七万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主裁判的哨子响了。他跑向禁区,手指指向点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