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狂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格策看懂了那个表情。他没有再问，只是笑了一下，然后靠回椅子上。
克洛普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顾狂歌的底牌是什么。他用了一整个赛季来信任这个人，不需要在杯赛半决赛的中场休息时突然开始质疑。他转过身，在战术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拍了拍手。
“下半场继续踢我们的足球。传导、转移、拉扯。不要急。机会会来。当他们开始压出来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散会。”
同一时间，主队更衣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海因克斯站在更衣室中央。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笑，是那种在冷静评估之后发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时的满意。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的脸。
“上半场你们踢得很好。”他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我说的是防守端的表现。你们让多特蒙德零进球。让顾狂歌零进球。这不是运气。这是纪律。是执行力。是把战术板上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球场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安联球场的球迷可能不太满意。他们想看到我们把多特蒙德压在半场打。但你们不需要管看台上怎么想。你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执行我的战术。上半场你们做到了。下半场继续。”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里贝里的位置往前延伸，一条从罗本的位置往前。
“多特蒙德的年轻球员，耐心有限。上半场进不了球，下半场他们会越来越急躁。他们的阵型会越来越靠上，两个边后卫会后压得更深，中后卫之间的空当会越来越大。等他们急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把笔放在战术板的边缘。
“零比零拖进加时，对我们有利。他们的替补席上没有足够多能改变比赛的球员。我们有古斯塔沃、普拉尼奇、奥利奇。我们的板凳深度比他们强得多。如果拖进点球，我们在主场。安联球场的七万人在我们身后。诺伊尔把守球门。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
他扫了一圈球员们。
“但我不想等到加时。如果有反击的机会，就抓住它。里贝里、罗本——你们下半场要更果断。拿球之后直接奔禁区去。不要等队友支援。多特蒙德的回防速度很快，但你们的速度更快。”
里贝里点了点头。罗本用荷兰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也点了点头。
海因克斯双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
“下半场继续。零比零。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踢。”
下半场开始。
和上半场的节奏几乎没有区别。多特蒙德控球，拜仁收缩。球一直在拜仁的半场转来转去。格策在右路拿球，面对阿拉巴的防守，晃动了两下，把球回传给了身后的皮什切克。皮什切克横传给京多安，京多安直塞找禁区里的莱万多夫斯基。莱万背身接球，但博阿滕贴得很紧，他刚转身就被捅掉了球。
球权转换。拜仁后场开球。施魏因施泰格拿球，横传给克罗斯。克罗斯抬头看了一眼——前场只有里贝里和罗本。他选了一个长传，球飞向右路。罗本在边线附近接球，面对施梅尔策。施梅尔策压得很低，不让罗本内切。罗本晃动了一下，选择回传给身后的拉姆。
多特蒙德重新控球。
节奏很慢。拜仁不压出来，多特蒙德很难打出快速转换。
下半场第五分钟。
多特蒙德在左路组织进攻。香川真司中场拿球，横传给凯尔。凯尔推给回撤接应的顾狂歌。顾狂歌在禁区外偏左的位置接球，背对球门。巴德斯图贝尔贴在他身后，季末什丘克站在他左侧，博阿滕在禁区里站住位置。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顾狂歌右脚踩住球，身体微微往左转了一下——一个细微的假动作，像是在观察左路的队友。然后他启动，沿着禁区线横向带球，从左往右切。
他的步频很快。巴德斯图贝尔跟着他横移，但重心稍慢了一点。季末什丘克从侧面逼过来，试图用身体把顾狂歌往外挤。顾狂歌在身体接触的一瞬间稳住了重心，右脚外侧把球往右边拨了半步，躲开了季末什丘克的挤压。
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他的面前是巴德斯图贝尔和季末什丘克两个人，博阿滕在禁区里补位，拉姆在右路收拢。诺伊尔站在门线中央，重心压低。
顾狂歌的右脚做了一个射门的动作。脚背绷紧，身体微微后仰，眼睛盯着球门的左上角。巴德斯图贝尔立刻起跳，侧身想用身体封堵。季末什丘克也下意识地横了一步。
但顾狂歌没有射门。
右脚落下的时候，外脚背轻轻把球往右边扣了半步。球从巴德斯图贝尔的脚边滚过去，进了禁区。假射真扣。
禁区内偏右的位置。诺伊尔已经开始移动了。他往右侧挪了两步，封住近角。拜仁的防守球员全部在往右侧收缩。
顾狂歌抬起头。他看到了莱万多夫斯基。波兰中锋正从点球点附近往远门柱移动。拜仁的防守注意力全在顾狂歌身上，莱万多夫斯基被放空了——博阿滕还在禁区右侧盯着顾狂歌，巴德斯图贝尔刚刚落地还没转过身来，季末什丘克的位置被带乱了。
顾狂歌没有犹豫。左脚外脚背轻轻地、几乎是随意地往远门柱的方向一挑。
球从他的左脚外侧飞起来。弧度不高，速度不快，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飘过拜仁禁区上空的人群。巴德斯图贝尔回头看着球，但够不到。博阿滕转身，但来不及。诺伊尔的目光从顾狂歌脚上移开，看向球飞行的方向。
球精准地落向远门柱。
莱万多夫斯基从后点插上。他的身前没有任何防守球员。球落在他的额头上方。他轻轻一点——是真正的轻轻一点，额头碰了一下球，改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