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寒风再起,帐内烛火摇晃,方才刺杀一幕转瞬落幕,可火器营内鬼潜伏的寒意,已经笼罩整座火器大营。
同一时辰,数十里外,觉华岛沿岸冰海。
连日低温冻结的海面,今夜莫名浮冰消融,大块碎冰互相碰撞,咔嚓声响连绵不绝,隐于海风之内,极难被守军察觉。
十数艘窄底快船贴紧冰缝潜行,船身极低,船上死士全员身披素白裘衣,和海面冰雪融为一体,完美隐匿身形。
这是范文程直属调度的蒙古八旗精锐死士,全员悍不畏死,专做夜袭破营之事。
岛东制高点瞭望哨塔,两名明军值守士卒搓手哈气,抵御刺骨海风。
一名士卒无意间低头俯瞰海面,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冰面游动黑影。
“有船!冰下有人!”
士卒伸手抓向身侧预警铜锣,臂膀刚发力,弦声破空而至。
一支雕翎羽箭穿透哨塔木窗,狠狠钉入值守士卒身侧木柱,箭尾捆绑的小铜铃,受风轻晃,细碎铃音漫开夜色,是清军定制进攻讯号。
铜锣只敲出半声,戛然而止。
“敌袭!全军护粮!”
急促警戒吼声炸响岛上,明军守营号角瞬间响彻海岸。
滩头壁垒待命火铳手即刻列阵,举铳对准海面浮冰,轮番扣动扳机。
砰砰火铳轰鸣声响彻海岸。
铅弹轰击冰面,碎冰水花四溅,三艘快船当场中弹漏水,快速沉入冰水之中。船上蒙古死士毫无惧色,弃船纵身跃上浮冰,踩着冰水、碎冰,不顾一切向着滩头粮仓冲锋。
岛中心粮仓外围,提前开挖的壕沟、布设拒马桩发挥奇效。
八旗死士冲上滩头,直接被壕沟阻隔,进退两难,直面明军火铳、城头滚木礌石轮番打击。
前排死士成片倒地,血水浸染白色浮冰,红白刺目。
可后方死士依旧踩着同伴尸身,疯狂前冲,进攻毫无章法,只求逼近粮仓纵火。
这场冰海夜袭,来得迅猛,厮杀惨烈。
片刻后,明军中军主营。
王承恩攥着两份加急军情密纸,快步踏入中军帐,躬身行礼,步履沉稳,不见慌乱。
“启禀丞相。”
诸葛亮手持羽扇静坐案前,烛火映得眉眼淡然,抬眸看向王承恩:“两处军情,一并说来。”
“是。”王承恩应声回话,条理清晰汇报,“第一,火器营异动落幕,法大人布下缇骑暗哨,当场擒获行刺匠头营内细作一名,现已押入审讯营严加审问,刺客意图灭口,是刻意灭口炸炮内情。”
“第二,觉华岛急报,范文程遣蒙古八旗死士夜袭粮岛,滩头守军依托壁垒击退敌众,清军死伤过半,已然退兵,岛上粮仓、存粮暂无损毁。”
说到此处,王承恩语气微沉,顿了半句。
诸葛亮羽扇轻停,眸色微动:“有隐情?”
“是。”王承恩点头,压低声音,“哨塔留存三支讯号铃箭,形制材质,绝非八旗工部锻造军械,箭杆制式,和三年前晋商走私草原的私造羽箭完全一致。”
“法大人判断,此战不是单纯清军袭粮,辽西境内,还有前朝晋商旧余孽,暗中配合范文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