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命门

“下个月的边境巡逻任务。每个连队出两个人,去墙外做常规巡逻,为期三天。三连我推荐了你和孙石头。”

姜照野拿起信封。

这不是考核,也不是训练。这是实打实的、出了围墙就是生死自负的真实任务。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该见见真的丧尸了。”周中士说,“课本上画得再像,也不如亲眼看到一个活的。三天之后你就会知道,你现在藏的那些东西,到了墙外到底有没有用。”

姜照野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谢谢中士。”

“别谢我。”周中士挥了挥手,“活着回来再谢。”

姜照野走出办公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墙外。

真实的丧尸。

他想起七岁那年,养父被咬死的那个夜晚。那只1级游尸灰白色的皮肤、浑浊的眼珠、含混的咕噜声,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里,十几年都没拔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丧尸。

但他确实没见过高阶的。

周中士说得对,课本上画得再像,也不如亲眼看到。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往营房走去。

夜里,姜照野又去了老槐树下。

这一次叶孤鸿没在树上,但他到的时候,树下已经坐了个人。

孙石头。

“你也来了?”孙石头抬头看到他,咧嘴笑了,“我还以为这地方就我一个人知道。”

姜照野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怎么找到这的?”

“跟着你来的。”孙石头挠了挠头,“我跟了你三天,才发现你每天晚上都来这待一会儿。”

姜照野看了他一眼。孙石头这个人,粗犷、直率、看起来没什么心眼,但能在新兵营里活下来的人,都不会真的没心眼。

“下个月的巡逻任务,你知道了吗?”姜照野问。

“知道了。”孙石头点头,“周中士跟我说了。三连就咱俩,其他人不敢去。”

“为什么不敢?”

“因为墙外真死人啊。”孙石头说得很自然,“训练场上摔断腿能治,墙外被丧尸咬一口就完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出去的。”

姜照野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第六周的月亮比第四周更圆,月光也更亮。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营地传来熄灯号的呜咽声。

“你去过墙外吗?”姜照野问。

“没有。”孙石头摇头,“但我哥去过。”

“你哥?”

“我亲哥。比我大三岁,前年入伍的。分到前线部队,第一年就评了优秀士兵。”孙石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随即又沉了下去,“去年墙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照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还活着?”

“不知道。”孙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比同龄人粗糙得多,“但只要没找到尸体,我就当他活着。”

夜风大了些,吹得槐树枝条弯了下去。

孙石头忽然转头看着姜照野:“你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姜照野说。

“一个都没有?”

“养父七岁那年死了。没有别的亲人。”

孙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姜照野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是一种男人之间的、不需要语言的理解。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地上,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远处,医疗区的灯还亮着。透过那扇没拉窗帘的窗户,姜照野隐约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在灯下翻书。

叶孤鸿也没睡。

姜照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中士的那句话——“你藏的那些东西,到了墙外到底有没有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到了墙外,他不能再藏了。

不是因为他想暴露,而是因为在墙外,活下来比隐藏更重要。

而活下来,需要他解开那道锁——那道他刻意压在身体最深处的、黑白交织的力量。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