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命门

理论补考成绩在三天后公布了。

姜照野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九十四分,全班第二。

第一名是二连的一个女兵,叫沈心月,据说入伍前在镇上的学堂念过三年书,是整个新兵营里文化水平最高的。姜照野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从不跟人说话,吃饭也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菅箐在课堂上公布了排名,没有刻意提姜照野的名字,只是在念到“137号,九十四分”的时候,目光在名单上多停留了一瞬。

姜照野低着头记笔记,假装没注意到。

但赵岩注意到了。

下课之后,赵岩带着人堵在理论训练室门口。姜照野出来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看。

“九十四分。”赵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恶心东西,“一个耗子,考了九十四分。”

姜照野没说话,侧身想走。

赵岩伸手拦住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姜照野站住了,侧过头看着赵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赵岩的跟班之一——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瘦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岩没退,但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会真以为考个高分就能当优秀学员吧?”赵岩凑近了,压低声音,“优秀学员是内定的,你这种耗子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菅教官给你高分,不过是可怜你。”

姜照野看着他,仍然没说话。

这种沉默比回嘴更让赵岩难受。他需要姜照野愤怒、害怕、或者至少给出一个反应,但姜照野什么都没有。像一堵墙,你踹它一脚,它不会喊疼,也不会还手,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赵岩想再说什么,余光瞥到理论训练室的门口——菅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看着这边。

他收回手,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姜照野走出门口的时候,菅箐没有看他,低头翻着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次他再堵你,直接来找我。”

“不用。”姜照野说。

菅箐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我自己能处理。”姜照野说完就走了。

菅箐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后面,看了好几秒。

她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倔驴。”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姜照野被中士叫到了办公室。

中士姓周,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被丧尸抓伤的旧疤,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他不怎么管三连的具体事务,大多数时候都交给下面的班长,今天突然叫人来,不常见。

姜照野站在办公桌前,周中士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是姜照野的考核成绩记录。

“坐。”周中士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姜照野坐下来。

周中士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的成绩我看过了。体能中上,理论拔尖,品行一栏写的是‘服从管理,团结战友’。”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姜照野。

“‘团结战友’这四个字,是教官组商量之后写的。你知道为什么不是‘表现优异’或者‘训练刻苦’吗?”

姜照野想了想:“因为我跟赵岩的事。”

周中士点头,把文件合上。

“你跟赵岩的冲突,上面知道。赵岩先动的手,你挨了打没还手,这事不怪你。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新兵营不鼓励告状,也不鼓励挨打不吭声。你要是再被赵岩堵三次,不还手也不上报,教官组会认为你缺乏基本的自卫能力和战斗意志。这个评价会写进档案,跟你一辈子。”

姜照野沉默了几秒。

“中士,我不是不想还手。”他说,“我是不能还手。”

周中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理解。

“我知道。”周中士靠在椅背上,“你是在藏。我当兵十五年,见过不少藏的人。有的人藏是因为怕,有的人藏是因为在等。你是哪一种?”

姜照野没有回答。

周中士也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姜照野面前。

“这是什么?”姜照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