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老了。

猎不动了。

他在深山里搭了一间草屋,不再打猎,只靠采野果、挖野菜过活。

山里有一头老狼,腿受了伤,跟着他。

他给老狼上药,给老狼喂吃的。

老狼就留在了草屋里,陪着他。

一人一狼,在草屋里过了三年。

某个冬天的早晨,邻居上山来看他。

推开草屋的门 ——

他靠在墙角,老狼趴在他腿边。

都已经硬了。

脸上都很平静。

邻居把他们葬在了草屋后面,并排的两座坟。

第七十八世?商人

这一世第三次做商人。

和第十一世被儿子气死的沈万昌、第四十八世诚信善终的周守信都不同,这一世的商人死于商路上。

他走南闯北,做丝绸生意。

这一年,他带着一支商队,从江南往西北去。

走到半路上,遇到了强盗。

强盗有几百人,他的护院只有几十个。

打起来,护院们节节败退。

他没有跑。

他拔出一把刀,站在货箱前。

手下劝他:“东家,货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摇头:“这是几十个伙计的血汗。”

“我不能把他们的血汗,扔在这里。”

他提着刀,冲了上去。

最后,他死在了货箱旁边。

强盗退走后,伙计们把他的尸体抬出来,发现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一块丝绸。

那块丝绸,是他准备送给女儿的嫁妆。

第七十九世?书生

这一世第四次做书生。

和前面几世不同 —— 这一世他没有做官。

他从小聪明,考中了秀才,然后就不考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做官要写官样文章,我不想写。”

他每天就是读书、游历、写书。

走遍了名山大川,记录了风土人情。

写了一本大书,叫《天下方物志》。

书里写了各地的山川、物产、风俗、轶闻。

他写了四十年。

书写完那年,他六十岁。

书没有刻版,只是手稿。

他死后,学生们把手稿整理刻印,流传天下。

后来的人,都称他为 “博物大家”。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他。

他死了以后,书传了几百年。

第八十世?将军

这一世第五次做将军。

和赵铁柱的鸟尽弓藏、霍去疾的功成身退、朱皇帝的知遇之恩、降将的饮鸩而终都不同 —— 这一世他纯粹就是战死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士兵到将军,从青年到白头。

最后一战,他已经七十岁了。

敌人是北方最凶悍的骑兵。

他带着三万兵马,守着一道关隘。

守了三个月。

最后关头,他提着长枪,翻身上马。

“孩子们!跟我冲!”

他带头冲出了关隘。

那一仗,他战死了。

尸体被部下抢回来时,身上有十七处伤。

他的马,跪在他的尸体旁边,不肯走。

朝廷给他谥号 “武毅”。

马革裹尸,还。

意识从十世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