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案台上铺着厚厚的宣纸,几张炭笔绘出的结构图散乱叠放。
薛听雪咬着笔杆,在锅炉内胆的结合处重重画了个圈。
蒸汽从小型的实验压力容器孔隙里窜出来,发出刺耳的哨音。
“还是漏气。”
她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拍,转头盯着蹲在火炉边添煤的萧敬。
萧敬缩了缩脖子,手里攥着铁火钳,眼神有些躲闪。
“娘娘,这金属对撞的缝隙,用熟铁打得再平整,也挡不住那股子钻心的蒸汽。”
“牛皮试过了,烧焦了发臭,浸了油的麻绳也撑不住半个时辰。”
他这阵子在科学院被折腾得够呛,原本白净的脸被煤烟熏得像个锅底。
薛听雪踢开地上的废铁料,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压力不够,一旦我们要造带动几十节车厢的火车,那压力能把现在的锅炉直接掀翻到天上去。”
“我们需要密封环,一种有弹性、耐高温、能把金属缝隙死死咬住的东西。”
她在大脑里飞速检索着这种材料的原始形态。
傅庭远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咬住”这两个字。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内侍退下,自己拎着一壶温好的果酒走过来。
“皇后这又是在跟哪块生铁过不去?”
“朕在未央宫都听见这怪哨声了。”
薛听雪没接他的话,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傅庭远的肩膀上。
“岭南!或者是更南边的外洋,有没有那种树?”
“砍一刀会流出乳白色的黏液,干了之后像皮球一样能弹起来,拽都拽不断。”
傅庭远被她拍得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大宣境内倒是没听说过有这种古怪树木。”
“不过岭南那边瘴气重,林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
薛听雪立刻坐回桌前,扯过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提笔飞速画出一棵树的轮廓。
她在旁边用楷书清晰地标注了:弹力树胶,白色乳汁,见火凝结。
“传旨给漕运总督和领南行省,发动所有海外商贾和当地山民,找这种东西。”
“不论多少,哪怕只是带回一桶干涸的胶块,朕重赏万金,封爵也不是不能商量。”
傅庭远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心知这又是工业革命的关键一环。
他拿起那张图纸递给守在门外的刘福。
“按皇后的意思办,走加急快马,通传天下商会。”
“谁能把这‘弹力树胶’带到京城,朕准他三代免税。”
这个诱惑足够让整个大宣的商人都发了疯。
半个月后,岭南商会的总会长张万财顶着一脸的臭汗,亲自捧着一个巨大的陶罐进了未央宫。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挑夫,担架上托着一盆长得歪歪扭扭、叶片肥厚的青绿树苗。
“娘娘,老小儿在南洋做生意的船队正好带回来这个。”
“当地土人管这叫‘眼泪树’,说是这黏液抹在脚底,下雨走路不打滑,就是味道腥气得很。”
张万财跪在地上,把陶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揭开。
一股带着酸臭味的奶白色液体呈现在薛听雪面前。
她走上前,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翼下闻了闻。
那种天然橡胶特有的蛋白质气味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是它!”
薛听雪顾不得张万财还在行礼,直接下令。
“青枫,去把实验室那罐子硫磺拿来,再架起蒸馏炉!”
萧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