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类

劫主降临诸天 终焉重燃

那天傍晚,阿劫坐在院子里,铁婆婆在给他缝衣裳。她一针一线地缝着,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缓慢而忧伤。

阿劫听着那首歌谣,突然开口了。

“婆婆。”

铁婆婆抬起头:“嗯?”

“好听。”

铁婆婆愣住了。

阿劫指着她的嘴,又说了一遍:“婆婆,好听。”

铁婆婆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衣裳放在膝盖上,伸手将阿劫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终于会说话了……”

阿劫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铁婆婆的身体很瘦,肋骨硌着他的脸。但她的怀抱很暖,比铁老头的怀抱更软,带着一股皂角和炊烟的味道。

他感知到了铁婆婆的情绪。

高兴。

不是普通的、浅浅的高兴,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释放出来的、让人想哭的高兴。

铁婆婆无儿无女,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现在老天爷把一个孩子送到了她家门口,这个孩子还会叫她“婆婆”,会说她唱歌“好听”。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阿劫不懂这些。

但他感知到了铁婆婆的眼泪滴在他头顶时的温度。

热的。

和劫界完全不同。

但阿劫也发现自己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样。

最大的不同是——他无法吸收灵气。

那天铁老头带他去山上采药,路过一片灵草丛。铁老头指着一株发着微光的草药说:“这是灵草,修士才用得上。咱们凡人碰了也没用,但拿去镇上能卖不少钱。”

阿劫蹲下来,伸手触碰那株灵草。

灵草的光芒微微一颤,然后暗淡了几分。阿劫感觉到灵气从灵草中涌出,进入他的手指——然后,被他的劫种弹开了。

不是吸收,是弹开。

就像油倒入水中,无论怎么搅拌都不会融合。

灵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又原路返回,消散在空气中。那株灵草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一株野草。

铁老头没注意,已经走远了。

阿劫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无法使用灵气。

这意味着他不能像这个世界的修士一样修炼。不能炼气,不能筑基,不能走这个世界任何一条修行之路。

他是异类。

但这不重要。

因为他有劫力。

那天晚上,铁婆婆在厨房做饭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铁婆婆“嘶”了一声,将手指含在嘴里。

阿劫在院子里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劫力波动。

不是死亡,不是大病,但也是一场微小的劫难——疼痛的劫,流血的劫。

那股微弱的劫力从铁婆婆的手指上散逸出来,飘向空中。

阿劫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铁婆婆的手指。

劫力正在飘散。

他深吸一口气。

那股劫力改变了方向,朝他飘来,钻入他的口鼻,被劫种吞噬。

很微弱。

比一只蝈蝈死去的劫力还要微弱。

但确实是劫力。

阿劫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发现了——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劫界那样浓郁的劫力,但劫难无处不在。生病、受伤、争吵、意外、衰老、死亡——每一场劫难都会产生劫力。

而他,可以吸收这些劫力。

不需要杀死任何人,不需要制造灾难。只需要待在那些正在经历劫难的人身边,就能获得力量。

当然,主动制造的劫难会产生更多的劫力。

但他还不想那么做。

至少现在不想。

因为铁婆婆的手指还在流血,而铁婆婆是给他缝衣裳、给他煮粥、抱着他唱歌的人。

他看着铁婆婆的手指,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铁婆婆低头看着他,笑了:“没事,就破了点皮,不疼。”

阿劫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直到伤口不再流血。

那一刻,他体内的劫种缓慢地旋转了一下。

不是吞噬。

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种子在土壤中微微颤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觉得,那种颤动——

也不讨厌。

那天夜里,阿劫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院子里有虫鸣,远处有狗叫,铁老头和铁婆婆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

阿劫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

他的修为停留在劫徒初期五级,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这半个月里,他吸收了一些微弱的劫力——铁婆婆切伤的手指、村里有人吵架时的怒气、一只老母鸡被黄鼠狼咬死时的挣扎——但这些劫力太少了,只够维持肉身的日常消耗,不足以让修为提升。

他需要更多的劫力。

更强的劫力。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他主动思考的结果,而是来自劫种本能的呼唤。

去有劫难的地方。

去有人正在受苦的地方。

去有人正在死去的地方。

吸收它们。

变强。

阿劫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铁婆婆用旧衣裳塞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想吧。

现在,他只想听着铁老头的鼾声和铁婆婆的呼吸声,在这张窄窄的小床上,在这个小小的偏房里,在这个他来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世界”中——

睡一觉。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

虫鸣渐渐低了下去。

远处,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但阿劫没有感知到。

他睡着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没有梦的夜晚。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