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类

劫主降临诸天 终焉重燃

一个孩子。

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阿劫转过头,看向路边的一座小院。

院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脚上踩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他的脸圆圆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男孩正盯着阿劫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阿劫的眼睛看。

阿劫也盯着他。

两个男孩对视了几秒。

男孩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的眼睛好黑啊!”

阿劫听不懂。

但他感知到了男孩声音里的情绪——

好奇。

不是恐惧,不是排斥,就是单纯的好奇。就像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想知道那是什么。

铁老头拍了拍阿劫的肩膀:“这是小石头,村东头王寡妇家的娃。跟你差不多大,以后可以一起玩。”

小石头已经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围着阿劫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从哪儿来的?”小石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劫没有回答。

小石头歪着头想了想:“你不会说话?”

阿劫会说话——至少他的身体结构允许他发声。但他没有学过任何语言,不知道如何用声音表达意思。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啊……”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的不会说话啊?没关系,我教你!”

铁老头也笑了,摸了摸阿劫的头:“去吧,跟小石头玩一会儿。午饭时候我来接你。”

他松开阿劫的手,转身走了。

阿劫站在原地,看着铁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石头拽着他往院子里走:“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小石头说的“好东西”是一只蝈蝈。

那只蝈蝈被关在一个用麦秆编的小笼子里,通体翠绿,两条后腿粗壮有力,不时发出“唧唧唧”的叫声。

“好看吧?”小石头把笼子举到阿劫面前,“我前天在后山抓的,可费劲了。”

阿劫看着那只蝈蝈。

他感知到了它的劫力波动——很微弱,比一只鸡还弱。但它也是活的,也在走向死亡。

那只蝈蝈的寿命不会太长。也许几天,也许几周,它就会死去,释放出最后的劫力。

阿劫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他想触碰那只蝈蝈,感知它体内的劫力流向。

小石头把笼子往后一缩:“别别别,你别捏它,会捏死的!”

阿劫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懂了“捏死”这个词——不完全是听懂,而是从小石头的情绪波动中感知到了“死”的含义。小石头不想让蝈蝈死。

阿劫收回了手。

小石头松了口气,把笼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指着蝈蝈说:“你看它叫的时候,翅膀会动,就是这样——”

他学着蝈蝈的样子,两只手在胸前快速摩擦,发出“嘶嘶”的声音。

阿劫看着小石头。

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主动接近他。小石头不怕他的黑眼睛,不嫌他不会说话,甚至主动要教他。

小石头的劫力波动很干净,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就是单纯地想和另一个孩子一起玩。

“你叫什么名字?”小石头又问了一遍。

阿劫张了张嘴。

他想说出一个名字,但他没有名字。铁老头和铁婆婆叫他“娃娃”,但那不是名字。

小石头挠了挠头:“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你是在山上捡的,山上有石头,我叫小石头,你就叫……小石头二号!”

阿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石头自己先笑了:“不好听不好听。嗯……你的眼睛这么黑,像两颗黑豆,要不叫你黑豆?”

阿劫依然面无表情。

“也不好啊……”小石头绞尽脑汁,“那叫什么呢?”

就在这时,铁老头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娃娃,吃饭了!”

小石头一拍大腿:“对了!你爷爷叫你‘娃娃’,那就叫阿娃吧?不对,阿娃不好听……阿——阿——阿劫!”

阿劫抬起头。

阿劫。

小石头不知道这个“劫”字怎么写,他只是觉得“阿劫”这两个字喊出来很顺口。

“就叫阿劫吧!”小石头拍着手说,“阿劫,阿劫,挺好听的!”

阿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劫。

这是他的名字。

不是劫族血脉中传承的那个模糊概念,而是另一个生灵送给他的、代表“他”的符号。

他不觉得这个名字好,也不觉得不好。

但他记住了。

他叫阿劫。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劫在村子里住了半个月,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节奏——天亮起床,天黑睡觉,一天三顿饭,午后铁老头会带他去山上砍柴或采药,傍晚回来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他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话。

“吃。”

“睡。”

“水。”

“爷爷。”

“婆婆。”

小石头每天都在教他说话。小石头指着鸡说“鸡”,阿劫就跟着说“鸡”;小石头指着树说“树”,阿劫就跟着说“树”。阿劫的发音很生硬,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但小石头不嫌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你说‘石头’。”小石头指着自己。

“石……头。”

“不对不对,是‘石头’,舌头要顶住上牙膛。”

“石……头。”

“快了快了!再来一遍!”

“石头。”

“对了!”小石头高兴得跳起来,“阿劫会说‘石头’了!”

阿劫看着小石头高兴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叫“笑”。

但他的脸确实做出了一个类似笑的表情。

铁婆婆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