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望着水底被蛟龙缠绕的魁梧汉子,脑中不由得想起了阮邛。
俊逸男子眼中寒光一闪,随着一声勒令,巨剑破开水面,如天罚之剑,朝刘狱当头劈下。
江底,刚以双拳硬生生轰碎三条水龙的刘狱,豁然抬头。
他双臂皮开肉绽,胸口剑痕交错,面对携天地水势的恐怖巨剑,他眼中凶光炸裂,不退反进,发出一声震动江底的狂吼:
“给老子——开!”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龙,挟毕生修为与滔天恨意,悍不畏死迎向头顶巨剑。
“轰!!!”
“轰轰轰轰!”
巨剑与拳墙碰撞的瞬间,刺目的蓝金二色光芒照亮了幽暗的江底。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江底爆发。
江水被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随后又被更狂暴的力量疯狂挤压、揉捏!
江面之上,景象骇人。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道粗大如房屋的水柱接二连三地炸起,冲上数十丈高空,然后又化为暴雨倾盆落下。水汽蒸腾弥漫,白茫茫一片,将整段江面彻底笼罩,如起大雾。
待得水汽稍散,狂风渐息。
只见刘狱半跪于重归流淌的江水之中,他双臂自肩头至拳背,皮肤血肉几乎全部翻卷剥离,露出下面骨骼,骨骼之上亦是裂纹密布。
胸前那十数道被水剑割开的伤痕,深刻见骨,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受损的内脏在微弱跳动。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口鼻之中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但他依旧用那双几乎只剩白骨的手臂撑着江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嗒。”
一声轻响。
韩楚风踏水而来,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外,衣袍不湿,纤尘不染。
他低头,看着这位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濒临死境的大骊兵部郎中,天字号杀手,语气平淡无波:“刘狱,三年不见,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补上最后一句:“今生窝囊够了,下辈子,当头猪吧。”
刘狱大口喘着粗气,鲜血自嘴角淌下,滴在浮沉不定的水面上,他盯着那袭白衣,眼中恨意如毒火焚烧,嘶声道:“韩楚风……你今日必须死。”
“这话你三年前就说过了。”
韩楚风右手五指虚握,脚下滔滔江水骤然翻腾,无数透明水剑自浪尖凝出,剑尖齐指刘狱,“可惜,我活得挺好。”
话音未落,他手腕向下一压,“嗤嗤嗤嗤”,千百柄水剑如暴雨倾盆,将刘狱笼罩其中。
刘狱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狰狞。他竟不再格挡,任由剑刺穿肩腹,血花迸溅的同时,他愤然起身,撞向韩楚风。
三步距离,一瞬即至!
右拳高扬,拳罡凝如赤红流星,直轰韩楚风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巧,只有武夫濒死时最后迸发的极致力量与杀意。
拳风所过,江面被犁开一道深沟。
韩楚风神色不变,甚至未退半步。
俊逸男子的头颅被刘狱一拳贯穿。
身形魁梧的汉子仰头大笑:“韩楚风,老子终于为死去的同袍报仇了!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腰间挂满酒壶的粗犷汉子,浑身浴血,缓缓沉入江中。
死而瞑目。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一声叹息,自玉液江水神府邸响起,跪伏在地的叶青竹身前竟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他长剑横于背后,他俊逸非凡,他白衣胜雪,他面带惋惜。
韩楚风摇了摇头,从咫尺物内取出一坛酒,缓缓倒在面前这具只剩白骨的尸骸身侧,“刘狱,我韩楚风敬你是条汉子,允你死前杀我一会,虽只是幻象,但也算满足你的心愿了。”
韩楚风所用身法,名为“镜花水月”。
有道是: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