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把刀插回鞘里,伸手去解万斯同手腕上的铁箍,铁箍是铁铸的,箍得很紧,边缘嵌进了皮肉里,血已经干了,把铁箍和皮肉粘在一起,四爷的手指摸到铁箍的搭扣,搭扣锈了,按不动,他用指甲抠,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另一人找来工具,按住四爷肩膀,四爷这才冷静下来,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用工具将万斯同解下。
万斯同的身子往前一栽,四爷抱住了他,万斯同轻得像一把干柴,他的身上没有几两肉了,骨头硌人,隔着那件被血浸透的中衣,四爷能摸到他一根一根的肋骨,之前四爷来给万斯同送饭,当时万斯同还是受到特别照顾、关在专门整理出来的牢房里头,每日有酒有肉,身子不胖不瘦,这才短短几天时间,竟然瘦可见骨了。
四爷抱着万斯同,把万斯同放在地上,让万斯同靠着刑架的立柱,他蹲下来,看着万斯同的脸,看着那张他已经认不出来的脸,泪水再次涌了出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眼泪擦掉了,但擦不干净,脸上全是泪痕,声音也沙哑起来:“万先生,您受苦了,我们……我们来晚了啊!”
万斯同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认了一下面前的人,身子忽然激烈的挣扎起来,四爷赶忙扶住,万斯同强忍着疼痛,挣扎着将音量提高:“四爷……怎么是你们…….你们不该来……不该来!快走……别管我,别送死!”
四爷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扭头扫视了一圈刑房,看到了那个白莲教的叛徒,他还瘫软在地上,鞭子落在一旁,四爷让人来扶住万斯同,抽出刀子大步走了过去,咬着牙说道:“咱们留着那朝廷大官就行了!”
那白莲教叛徒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四爷要做什么,他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朝四爷伸过去,手指张开着,像是要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饶,他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发抖,像是在水里泡了好久:“大爷…….大爷饶命啊!我也是当差吃粮、听命行事啊!不是我要害万先生的……是上头让我来的……饶命……”
四爷根本没有他在说些什么,刀子高高举起,那白莲教叛徒的嘴还张着,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刀已经落下来了,刀光在昏黄的灯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然后是一声闷响,那是利刃砍断骨头的声音。
白莲教叛徒的身子歪了下去,倒在地上,血从脖子里涌出来,在地上漫开,漫过青砖的缝隙,漫到墙角,漫到刑架的立柱下面,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还张着,舌头在嘴唇外面,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求饶的那一刻,但已经没有人看了。
被刘四押在身下的协尉眼睁睁看着那名白莲教叛徒被杀,也吓坏了,慌忙声嘶力竭的喊道:“好汉!好汉!咱们都是听上头的军令行事,也是身不由己啊!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刀子!我……我带你们出去!带万先生出去!没了我,你们和万先生都没得活!别动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