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终于是开始了对当铺以及钱庄下手。
这是柳如丝下的死命令。
她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欧阳家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最后一步。
只要扛过这几天,拿下了南洋商行,一切都好说。
银子会回来的,信誉也会回来的。
现在受点委屈,以后加倍补偿。
于是,典当行的掌柜开始动手了。
他们把客人存在库房里的贵重物品,一箱一箱地搬出来,送到外面的铺子里变卖。
字画、古玩、金银首饰、玉器摆件,甚至还有几件前朝官窑的瓷器,统统被贱价。
钱庄那边更狠。
几个账房先生通宵达旦地做假账,把客人的存款悄悄挪出来,转到欧阳家的账上。
一笔一笔,几十两、几百两、几千两,积少成多。
几个知情的伙计心里发虚,手都在抖,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他们开始疯狂凑钱,打算做最后一搏。
在东拼西凑的三日后,终于是凑够了三十万两。
银子堆在库房里,白花花的,像一座小山。
欧阳瑾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红了。
这是欧阳家几代人的心血,是当铺和钱庄里客人的血汗钱,是下游供货商的货款,是所有能借的、能挪的、能凑的银子。
现在,它们都堆在这里,等着送进何绅的府邸。
然而此时的欧阳家却是即将油尽灯枯,几乎账面上是一点活钱都没有了。
就连欧阳家自己人的月钱,都已经拖了半个月没发了。
几个管事的已经私下里找过欧阳瑾,说再不发钱,伙计们就要闹事了。欧阳瑾只能安抚,说再等等,再等等。
不过欧阳家上上下下都相信,只要是拿下了“大乾属南洋商行”,那么家族就会再度崛起。
银子会回来的,信誉会回来的,地位也会回来的。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黎明前最后一点黑暗罢了。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凑够三十万两后,这次欧阳瑾是终于敲开了何绅家的大门。
何绅笑眯眯地把钱收了下来,银票一张一张地翻看,点清了数目,然后让管家收进库房。
他还特意留欧阳瑾喝了杯茶,安慰他放宽心,说这次竞标的事情欧阳家肯定有份。
何绅拍着欧阳瑾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在跟亲兄弟说话。
“放心,你们欧阳家的实力,我心里有数。沈家、周家虽然也出了力,可论根基、论经验、论人脉,谁比得上你们?回去告诉家里人,放宽心,等消息。”
欧阳瑾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走出何府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天亮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针对欧阳家的大网,正在此刻开始收紧。
先是当铺那边,好多客户几乎是一夜之间找上门来。
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说欧阳家的当铺把客人的东西都卖了。
消息传得飞快,一夜之间,半个杭州城都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当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穿着绸袍的富商,有穿着布衣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愤怒,手里攥着当票,嘴里喊着“还我东西”。
当铺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派人去找欧阳瑾。
可当铺的库房里空空荡荡,那些东西早就被卖掉了,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