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的做法，很快就在整个江南引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是从那些下游的供货商嘴里传出来的。

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按照惯例去欧阳家的丝行结账，结果账房先生陪笑道：“这个月手头紧，能不能宽限几日？”

那商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欧阳家是什么人家？江南首屈一指的大户，从来都是银货两讫，从不拖欠。

怎么突然连几千两的货款都拿不出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几天，整个杭州城的商界都知道了——欧阳家开始拖欠货款了。

而且不止一家，布庄、丝行、茶号、瓷窑，各个行业的供货商都收到了同样的回复：“这个月手头紧，宽限几日。”

有人说欧阳家资金链断了，有人说欧阳家内部出了变故，有人说欧阳家被人骗了一大笔银子，说什么的都有。

毕竟一向钱货两清的欧阳家突然开始拖欠货款了，这不由得让很多下游商人开始寻思：欧阳家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了？是不是要倒闭了？要不要赶紧把剩下的货也退了？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些胆子小的供货商甚至跑到欧阳家的铺子门口，堵着门要债。

对此，欧阳家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欧阳瑾亲自出面，把几个大供货商请到府上，摆了一桌酒席，推杯换盏间，直接了当告诉了这些商家：现在家族全部资金都压在了“大乾属南洋商行”这个项目上面，希望大家理解，宽限几日。

等竞标成功，银子自然就有了，利息照付。

这些商户们在了解了事情的缘由后，又考虑到自己和欧阳家合作了这么多年，从祖辈就开始做生意，彼此知根知底，信誉一直很好。也就基本上都同意了再宽限一段时日。

有人甚至还鼓励欧阳家：“欧阳二爷，你们要是拿下了南洋商行，以后咱们也跟着沾光。宽限几日算什么？几个月都行。”

欧阳瑾连连道谢，心里却五味杂陈。

欧阳家因此才缓过来一口气。

在随后的短短三日时间里，各路人马东拼西凑，又是从几个远房亲戚那里挪了一些，又是把库房里一些不太急用的存货低价处理了，硬生生又凑了十万两。

加上之前账上的，总算凑够了二十万两。

欧阳瑾揣着这厚厚一沓银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揣着欧阳家几代人的心血和希望。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带着两个随从，像出征的将士一样前往了何府。

欧阳家众人站在门口目送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不安，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而没想到，当天晚上，欧阳瑾却是脸色惨白地回来了。

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他走进内堂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旁边的随从赶紧扶住他。

“怎么了？小叔，出什么事了？”

家中等消息的众人看到欧阳瑾这副表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如丝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其他几个族中长辈也纷纷起身，围了上来。

欧阳瑾咽了咽口水。

“今晚……何大人在见苏州周家的人。何府的管家告诉我……周家老爷子亲自前来，还带了二十万两的礼金。周家那老东西，腿脚都不利索了，拄着拐杖去的。他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争。”

听到这里，屋子里所有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