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寇元身后半步，手持笏板，朗声道：

“陛下，寇阁老所言极是！

望陛下请听谏言！！！

苏州之银，乃朝廷整饬仓场、追缴寺产所得

非钦差一人之功，非苏州一府之利，乃天下公器。

天下之财，当归天下之用。

若存入内帑，则臣恐后世史笔，未必以陛下为尧舜！！”

这话比寇元方才那番更进了一步。

同时，清流诸官心中皆明镜。

今日若不趁魏逆生擢官，王堪升职之势尚未完全坐实，将银案一并定下来

待他二人各自在文选司和都察院扎下根，再想动这笔银子，便难如登天了。

“臣附议！望请陛下，听谏言！！”

户部郎中徐秉文紧随其后，踏出班列，声调清朗：

“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

国用之制，在冢宰，不在内廷。

若银入内帑，则冢宰失其制，户部失其职！！"

冢宰是百官之首，制度所在

若内帑掌财，则内阁失权，六部失据。

紧接着，礼科给事中亦出班，一开口便更不客气：

“陛下，臣闻太宗皇帝尝言：

‘天子之财，当以养天下，不当以养一身。’

今苏州之银三百二十万两，若尽入内帑

则陛下以天下之功，养一己之私。

臣恐太宗皇帝在天之灵，未必以此为然！！”

......

一时之间，清流诸官接连出班

户部，礼科，都察院中寇元一脉的言官纷纷附议

声浪渐高，如潮水般一层一层涌向御座。

他们不再绕弯子，而是展现出了清流最擅长的手段！

逼宫。

此二字，清流百年以来最锋锐之刃。

不需刀兵相挟，更不需权位相迫

只需“天理民心”四字为甲，辅以“先帝祖制”八言为矛

步步为营，层层加码，使天子立于道德高台之下，进退维谷。

呵.....

以名逼实，以虚定罪。

正如当年利用学子般，如出一辙！！

.....

寇元站在班列最前，始终不曾回头

唯面朝御座，脊背如松，任凭身后同僚一浪一浪地为他添势。

《孟子》有言：“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清流今日所行，正是此理。

不跪天子，只跪天理。

不言陛下，只言民心。

天子因此震怒，罢官逐人，则实“桀纣”之名。

天子因此退让，允其所请，则成“太宗”之范。

进亦明君，退亦明君，驳亦昏君，准亦明君。

这便是清流百年不衰之法.......

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将对手置于两难之境。

昔东汉党锢，天下清议汹汹，宦官虽手握兵权，终不敢尽诛士人，何也？

畏清议。

清议之锋，不杀人，而诛心

不夺权，而毁名。

今日朝堂之上，寇元之锋，正是此理。

满殿伏跪请言之影，潮水漫阶，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而，天子，怒而不言。

——

【咸鱼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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