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既落,黄绫敕书合卷入盘。
魏逆生,王堪各归班列。
可惜,殿中议论尚未散尽,已有人将目光重新聚拢。
擢官一事尘埃落定,可殿中诸臣心知肚明.......
今日朝会的正题,从来不是魏逆生和王堪的官职
而是苏州那三百二十万两白银的去向。
寇元站在户部班列之首,面沉如水。
从沈端出手,天子亲降阶抚魏逆生之肩到姚振替王堪请官
他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垂目而立,手执笏板。
可满朝皆知其脾性.......
寇元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是定风向。
此刻,风向已经定了。
寇元缓缓抬头,目落御座,漫步出班。
三步定调,行至殿中,躬身一揖
“陛下,臣有一言。”
“寇卿.......”周景帝尚且点头半程
寇元已直身而起,目光平视御座,语快声肃
“今日殿上,陛下擢魏逆生为文选郎中,臣无异议。
陛下擢王堪为佥都御史,臣亦无异议。
人才之进,朝廷之幸,臣不敢以私心阻之。”
“然!”声略顿,语气三分沉:
“苏州之银,朝廷之公帑,天下之财。
今日朝会,银案悬而未决,陛下却先以人事定局。”
“臣以为.......”寇元悬口而停,随即扬声道:
“此,次序颠倒了!!”
话落,殿中一静。
这话直白到近乎不敬。
可寇元没有停下,不知心激还是其他,反而续道,声调愈沉:
“苏州三百二十万两,自苏州府库而出,经钦差之手入京。
这笔银子的归属,六部内阁皆有章奏,陛下却迟迟未作圣裁。
臣斗胆请言问圣一句.......
这笔银子,究竟是归入户部正账,以充国用
还是存入内帑,以充私藏?”
此句而出,非提议,乃质询。
你天子若将此银存入内帑,便是与民争利,以天下奉一己。
“寇元!”周景帝方才尚好心情,尽数消散。
可,寇元此时此刻,已然无恐。
先前阁议为沈端所压,朝议又得姚振之叛,加背先祖之名和未来的首辅之争
事事积压至此,已然无可退让!!
于是,唯见寇元抬起头来,字字迸裂,满殿皆震:
“陛下既听得先帝训言,更当听得臣下谏言!!”
语落,寇元又数步上前
“寇莱公以户部侍郎之身,当廷驳太宗私用库银之事。
莱公之言曰:‘天子之财,非天子之私财,乃天下之公财也。
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藏之于库,不如散之于野。’
太宗皇帝闻言,默然良久,乃罢其议。
陛下!先帝在时,臣尝闻讲筵诸儒论及此事
皆以莱公为直臣之冠,以太宗为明君之范。”
语声再扬,目光直射御座:
“今日臣所请者,非为一己之私,非为户部之利,非为清流之名!
臣所请者,乃太宗皇帝与莱公当年所立之君臣大义也!
臣斗胆问陛下......
陛下今日,欲效太宗皇帝之明,纳直臣之谏
亦或效桀纣之昏,罪敢言之士?”
桀纣二字,何等分量!
殿中诸官无不屏息敛目,连沈端都为之一惊。
今日之朝,怕是散不得了!
........
与此同时,身后清流皆目视寇元。
其虽是寇准的养曾孙。
可此刻,不知是滤镜,还是其他.....
总之,寇元此一挺脊,一扬声,一仰面
三分气势,在清流众人眼中,竟真如......
寇准隔世魂归。
于是,户部右侍郎齐昭当即出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