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大半个月的鬼片夜戏拍下来,俞清野的生物钟早已不是简单的昼夜颠倒。
它是彻彻底底、支离破碎的紊乱,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作息规律。
白日里的她,困倦缠骨,沾着枕头就能沉沉睡去,睡得安稳又深沉。
就连朝夕相处的田恬,都偷偷拍下了她熟睡时打呼噜的模样。
俞清野起初满脸抗拒,一口笃定自己绝对不会打呼噜。
可当田恬点开录音,那阵绵长厚重的呼吸声清晰传来,她沉默了整整三秒。
她勉为其难地改口辩解,这只是呼吸声重了一点,算不上打呼噜。
田恬哭笑不得,直言呼吸沉重的酣睡声,本就是打呼噜。
几番掰扯下来,俞清野只好无奈妥协,乖乖认下了这个小糗事。
可一旦熬到深夜,她就像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灵魂。
漆黑的夜色里,她双眼清亮有神,熠熠生辉,完全不见白日的慵懒困顿。
那不是夸张的特效发光,是极致清醒、神采奕奕的灵动亮。
和白天昏昏沉沉、死气沉沉的模样,堪称判若两人。
剧组上下的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她独特的作息状态。
所有人都默契摸清了规律,白天从不来随意打扰她休息。
反倒到了夜深人静的拍戏空档,人人都愿意找她闲聊打趣。
俞清野的包容性极强,天南地北的话题都能从容接下。
从剧本人物的细节打磨,聊到市井街头的滚烫火锅。
从高空吊威亚的惊险体验,聊到常年拍戏落下的颈椎病。
从阴森诡异的鬼片剧情,聊到儿时在福利院偷看僵尸片的青涩过往。
她轻轻回忆起年少时光,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时候偷偷看老式僵尸片,被剧情吓得心惊胆战。
胆小的她不敢独自去漆黑的厕所,只能硬生生憋尿熬到天亮。
一旁的李指导听完,忍不住轻声打趣发问。
如今常年饰演鬼魅角色,夜里身处荒山老宅拍戏,心里可还会害怕?
俞清野眉眼轻扬,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洒脱。
她早就无所畏惧了,如今自己便是戏中“阿蘅”,本就是鬼魅。
自古鬼不怕鬼,何来畏惧之说。
今夜的剧组通告单格外清净,没有安排俞清野的任何戏份。
整场拍摄,都是男二号的个人独角戏。
取景地依旧是那座阴森老旧的老宅,演绎画家独自对空执念的戏份。
按照常理,难得空闲的夜晚,她本该躺在酒店好好休养补觉。
但紊乱的生物钟死死禁锢着她,让她毫无半点睡意。
俞清野简单收拾了自己,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卫衣。
搭配随性的牛仔裤与轻便运动鞋,一身穿搭干净又休闲。
她随手将长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整张脸褪去了女鬼惨白凄美的戏妆,干净通透,尽显本貌。
田恬看着她整装待发的模样,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明明没有戏份,深夜折腾着跑去片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俞清野随口找了个正经理由,想去片场观摩学习他人演技。
田恬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调侃她难得这般勤奋上进。
俞清野坦然失笑,卸下伪装,直言只是深夜无聊,纯粹闲得慌。
抵达深山片场时,男二号的拍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饰演的偏执画家,孤身静坐于老宅书房之中。
目光呆滞凝望着空白的画布,周身萦绕着孤寂又执拗的氛围。
俞清野静静站在监视器后方,认真观摩着整场表演。
她心底暗自赞叹,男二号的演技细腻到位,情绪铺垫极佳。
眼底藏着那种明知鬼魅缠身、依旧执念深陷的挣扎与偏执。
就在氛围即将拉满之际,导演忽然出声喊停。
他直言人物情绪张力不足,层次感欠缺,需要重新再来一条。
男二号快速调整状态,深呼吸平复心绪,重新进入拍摄状态。
俞清野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监视器区域,慢悠悠走向道具组。
道具组的老王正趁着拍戏空档,认真整理手头的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