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牌首日,无人问津。清水巷本就僻静,行人稀少。偶尔有邻人经过,好奇地瞥一眼木牌,或低声议论两句,但无人上前询问。林墨并不气馁,他早有心理准备。挂牌只是第一步,让潜在客户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有这么个人。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上午读书备考,下午若天气好,则带着罗盘在附近街区“闲逛”,实地观察各种建筑布局,在心中默默推演;傍晚回来,整理笔记,或研读典籍。
他知道,等待生意上门是被动的。或许,应该主动做些什么。但他根基太浅,主动出击,又能找谁?贸然上门,只会被当作江湖骗子轰出来。他想起了沈茂,那位药材商人。沈茂曾热情邀请他去“济世堂”,或许是个机会。但初次拜访,就以推销堪舆之名,未免显得功利。他决定再等等,先靠挂牌看看情况,若实在没有起色,再考虑以拜访感谢为名,去“济世堂”走走,见机行事。
挂牌第三日,下午,林墨正在屋内研读一本新购的《开元占经》辑要,忽闻院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他心念一动,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梳得整齐,但面色憔悴,眉宇间带着愁容。她正仰头看着门上的木牌,嘴唇翕动,似乎在默念上面的字,神情犹豫不决。
林墨轻轻拉开院门。那妇人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见是个清俊少年,愣了一下,迟疑道:“请问……这里可是看风水的林先生家?”
“正是在下。大娘请进。”林墨侧身让开,语气平和。
妇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迈步进了小院,快速打量了一下。院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不似那些神神叨叨的术士居所。外间屋里,一张旧木桌上摊着书卷,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倒像个读书人的地方。这让她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
“林先生……这么年轻?”妇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印象中的风水先生,多是留着山羊胡、神情高深的中年人或老者。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小子虽年轻,于此道也略有心得。大娘可是家中有什么烦难?”林墨请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开门见山。
妇人见他和气,说话也实在,便叹了口气,道出原委。她夫家姓赵,住在离清水巷隔了两条街的柳枝胡同。家里开了个小小的豆腐坊,夫妻二人起早贪黑,勉强糊口。家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婆婆,一个半大小子。日子本就不宽裕,可最近更是诸事不顺。先是当家的做豆腐时不小心烫伤了手,歇了好几天;接着婆婆病情反复,药钱花了不少;前几天,儿子又在学堂跟人打架,被先生告上门,赔了礼还罚了钱;昨天,家里养了两年下蛋的老母鸡,莫名其妙死了……
“林先生,不瞒您说,街坊都说,我家这是走了背字,沾了晦气。劝我找个先生看看,是不是家里风水出了问题,或者冲撞了什么。我……我也没别的法子,听说这条巷子新搬来个会看风水的,就……就冒昧过来问问。不知先生……一次要收多少银钱?”赵大娘说着,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日子艰难,又被连串倒霉事压得喘不过气。
林墨听罢,心中已有计较。这类市井小民的家宅问题,多半是格局不当、杂物堆积导致气机不畅,或者无意中犯了小冲小煞,加上心理作用,便觉诸事不顺。解决起来通常不难,但需对症。
“大娘莫急。小子初来乍到,挂牌营业,本为济人解困,不为敛财。这样吧,我先随你去家中看看,若确有问题,能解则解。至于酬金……”林墨指了指门外的木牌,“按我定的规矩,寻常家宅勘看,一百文即可。若需改动布局,购置化煞之物,另计,但必先告知,由大娘定夺,绝不强求。若看了之后,觉得无用,分文不取。”
赵大娘一听,先看后付,且只要一百文,这价钱比她打听的其他先生便宜太多,心中疑虑去了大半,忙不迭点头:“那……那有劳先生了!请先生随我去看看?”
“好,大娘稍候,我取罗盘。”林墨回屋取了罗盘和纸笔,锁好院门,随赵大娘往柳枝胡同走去。
路上,赵大娘絮絮叨叨说了更多细节:她家豆腐坊是临街的铺面,后面连着住家小院。铺面朝东,后院有口井,婆婆住在西厢房,儿子住东厢,他们夫妻住正房。最近总觉得屋里潮气重,晚上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