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分钟过去的时候,沈苒没有说话。
旧滤器就是死在这个时间点。
那时TMP像被人拽着往上扯,几分钟内冲到二百七十以上,滤器壳里一片暗红,机器报警声压过了监护仪。
现在,新的无肝素CRRT还在跑。
屏幕上的TMP停在一百三十六附近,偶尔跳一下,又落回来。滤器里的纤维束没有迅速成片发暗。枸橼酸泵和补钙泵并排亮着,绿光很稳。
沈苒看完滤器后离子钙,又看患者端离子钙。
“滤器里够低。”
她把化验单压在机器边缘。
“人身体里的钙没掉下去。”
CSICU主责医生看了她一眼。
沈苒没有给他一个“没事了”的表情。
她说:“这只说明机器这一边暂时接住了。人那边还没完。”
林述站在床尾,目光从CRRT屏幕移到高铮的右脚。
足趾还是偏凉。
右足背那块皮肤,在无影灯外侧显得比左边淡一点。多普勒探头刚才听过,声音仍然弱,断断续续,没有消失,也没有恢复。
张明辉低头看时间。
“四十二分钟。”
沈苒没接。
她只看机器。
就在这时,CSICU座机响了。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人同时抬头。
责任护士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高铮?”
她握紧听筒。
“血小板……十九?”
病区里短暂一静。
十九。
这个数字落下来,比机器报警更直接。
主动脉术后第六天。
疑似HIT。
右足背信号弱。
非肝素抗凝刚刚启动。
血小板十九。
CSICU主责医生走过去,接过电话,复述危急值,确认标本号和采样时间。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心外总住先开口。
“十九。”
他看向高铮的胸部敷料,又看向刚接上的抗凝泵。
“现在还在抗凝。”
没人觉得这个担心多余。
这不是普通病房里一个孤立的低值。高铮胸腔里刚经历过主动脉根部和升主动脉手术,任何一个渗血点都可能从“小问题”变成大麻烦。
CSICU主责医生打开输血申请界面。
页面弹出,血小板那一栏停在屏幕中央。
鼠标没有点下去。
也没有人说直接关掉。
十九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只手,把所有人的本能都推向那一栏。
林述说:“先别按数字补。”
声音不重。
但足够让鼠标停住。
心外总住转头看他。
“十九还不补?”
林述没有回答“补”或者“不补”。
他看着病床。
“先问三件事。”
他抬眼。
“有没有活动性出血?”
“有没有马上必须做的高出血风险操作?”
“有没有血栓在进展?”
这三句话说完,病区里刚刚被“十九”拉走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回床边。
心外总住没有再看输血申请界面。
他直接走到床旁,掀开胸部敷料边缘看了一眼。
敷料干。
引流袋里液体颜色偏淡,刻度没有突然往上跳。
CSICU护士检查动脉穿刺点、中心静脉穿刺点和透析管出口。
“没有活动渗血。”
张明辉报血红蛋白变化。
“较上一组没有明显下降。”
主责医生又看呼吸道吸痰记录和胃管情况。
没有气道出血。
没有咖啡色胃液。
没有新鲜血便记录。
出血线暂时没有动。
林述转向右脚。
护士把多普勒探头重新贴上足背。
沙——
停。
沙沙——
又断。
声音比刚才更薄,像隔着一层湿纸。
护士换到胫后。
还能听到。
但也沉。
张明辉低声说:“出血指标没动,缺血指标在动。”
这句话让心外总住的脸色更难看。
他不是被说服得轻松。
恰恰相反,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高铮不是单纯在“血小板低”。
他还在堵。
CSICU主责医生拨通血液科电话,直接报危急值。
“血小板十九。无明显活动性出血。无立即手术操作。右足背多普勒较前更弱,胫后尚可。非肝素抗凝已启动,第一轮监测还没回。”
血液科医生这次没有沉默太久。
“疑似HIT,不建议因为低值预防性输板。”
心外总住接过电话。
“术后第六天,十九,抗凝刚上。真出血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真出血,该补就补。必须做高出血风险操作,也可以重新评估。我的意思不是永远不能输。”
他顿了顿。
“但现在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马上要做的操作,反而有血栓表现。这个时候机械性输板,可能把火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