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区里没人说“火”是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
被免疫反应叫醒的血小板,不是乖乖躺在血管里等人统计数量的细胞。它们少,却可能更危险。
林述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提交的血小板申请。
“他现在最缺的,不一定是一袋板。”
他说。
“最怕的,是补进去的板也被叫醒。”
心外总住把听筒递回主责医生。
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重新看了一遍切口,看引流,看穿刺点,最后看右脚。
“那出血线我盯。”
他说。
“右脚那条线不能空。”
CSICU主责医生点头。
他把输血申请界面关掉。
不是永久取消。
只是没有因为“十九”这个数字直接提交。
刘亚楠在旁边只说了一句:“不输,不等于永远不输。它得有指征,不能只因为十九。”
然后她退回床边,不再多说。
右足的变化很快把外科又叫了回来。
楚锋进门时,手套还没戴好。
他不是来接管病人,也不是来开一台新的手术。他是CSICU按外科会诊流程请来的床旁评估。
他进门后只问了一句:“足背?”
护士把探头递给他。
楚锋俯身听。
足背断续。
胫后尚在。
他又压足趾,看颜色回来的速度。
“四秒多。”
他抬头看心外总住。
“还没到刀口上。”
心外总住问:“取栓?”
“现在不取。”
楚锋回答得很快。
“但它在往刀口那边走。”
这句话比“暂不手术”更重。
他看向CSICU主责医生。
“系统抗凝不要空。每小时看皮温、颜色、多普勒。病人镇静,疼痛和感觉说不出来,就别等他喊。看肌张力,看足趾颜色,看胫后还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刚才打开过输血申请的那台电脑。
界面已经关掉。
楚锋说:“要是出血,该补就补。”
他把探头放回无菌垫。
“但现在这个脚,不像缺板缺出来的。”
说完,他签了会诊时间,转身离开。
没有多余停留。
右脚把所有人的时间往前推了一格。
它提醒现场:血栓还在进展,抗凝不能停在表面。
第一轮非肝素抗凝监测结果回来时,CRRT已经跑过五十分钟。
APTT低于会诊目标下沿。
数值不难看。
但不够。
这比一个异常值更难处理。
因为它让所有人必须在血小板十九的情况下继续推进抗凝。
心外总住看到结果,眉心压紧。
“还要往上推?”
CSICU主责医生没有立刻动泵。
他看向血液科电话那头。
血液科医生说:“强度可以谨慎,但不能停在无效区间。每次调整都绑着出血和血栓看。”
心外总住低声说:“十九。”
血液科医生说:“我知道是十九。”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但右脚也知道。”
这句话让主责医生终于把目光从化验单上移开。
他看引流袋。
看切口。
看穿刺点。
再看右足。
林述说:“不推,右脚那条线也不会等。”
没有人再把这句话当成冒险。
它只是把另一半风险摆回台面。
CSICU主责医生调整了非肝素抗凝泵。
动作很小。
没有剂量争论,没有模板跳转,也没有一堆签字。只是按会诊目标,把泵速推到下一档,然后停在床边。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引流袋和右脚。
真正的抗凝不是药挂上去。
是药进入一个能被监测、能被修正、能承担风险的范围。
沈苒在机器那边开口。
“别拿TMP好看来安慰自己。”
她看着CRRT屏幕。
“机器这边暂时跑住,不代表他身体里不堵。”
林述点头。
“所以人那边继续。”
沈苒没有再说。
她低头看滤器后离子钙。
仍然在目标区间。
患者端离子钙守住。
酸碱没有被拖偏。
她这边的机器暂时没有添乱。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帮助。
许南枝是在这个时候被护士叫到谈话区的。
她比刚才更安静。
透明文件袋仍抱在怀里,外面的那张手术知情书已经有了明显折痕。她刚才隔着玻璃听见了“十九”,也听见了“不能补”。
她看向林述,又看向CSICU主责医生。
“医生。”
她声音有点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