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城门倒塌的声音

门闩是铁力木的,比铁还硬,但它承受了三十七下撞击,终于撑不住了。

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另一截还挂在门上,晃来晃去。

城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猛地往里弹开,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皮上的铆钉飞出去,钉在对面墙上,啪啪响。

李世民拔出刀。

“杀!”

唐军涌进城门。

不是那种“慢慢往里走”的涌,是那种——像决堤的洪水,从城门洞里冲进去,拦都拦不住。

步兵在前,刀盾兵举着盾牌挡箭,长枪兵跟在后面,见人就刺。

骑兵在后,马匹从城门洞里冲进去,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巷战开始了。

太原城的街道很窄,两辆马车并排都走不下。

唐军和守军挤在巷子里,面对面,刀对刀,枪对枪,没有退路,没有侧翼,没有后方。

只有向前,或者死。

程咬金在最前头。

他的斧头在巷子里抡不开,就改成砍,一斧头砍翻一个,又一斧头砍翻一个。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声音像破锣,嘎嘎嘎的。

秦琼在他左边。

他的长槊在巷子里施展不开,就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一个,专刺喉咙。

他的动作很快,很准,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裴行俨在他右边。

他用的是双刀,左手砍,右手砍,左手的刀被挡开了,右手的刀就补上去。

他的呼吸很稳,不像在打仗,像在练刀。

守军打得很顽强。

他们退到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子、每一间屋子,在门后头、在窗户后头、在墙头上放箭、扔石头、泼滚油。

唐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苏无为站在城门口,用千里镜看着那些巷子,看见唐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箭射中,有的被石头砸中,有的被滚油烫伤,在地上打滚,惨叫。

他的心揪着,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那些倒下的人就白死了。

李世民骑马进城了。

他的马踩着碎石和瓦砾,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甲胄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站在城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苏无为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那种——很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刘武周跑了。

他从北门跑的,带着几百残兵,骑最快的马,往北边跑了。

苏无为用千里镜看见他的背影——金色甲胄,黑色披风,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山里。

他没追。

追不上了。

宋金刚没跑成。

他被罗士信堵在东城的一条死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前面是罗士信,后面是追兵。

他骑着马,手里提着一把刀,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降,不杀。”罗士信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宋金刚笑了。

那笑容很大,露出满嘴血牙。

“我宋金刚,不降唐。”

他举刀,朝罗士信冲过去。

罗士信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宋金刚冲到一半,罗士信的马动了——不是往前,是往旁边,侧身,让过宋金刚的刀,然后一枪刺出去。

枪尖从宋金刚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宋金刚低头看了看那支枪,又抬起头,看着罗士信。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甲胄上,啪嗒,啪嗒。

罗士信拔出枪。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巷子最深处,一个人还在打。

不是宋金刚,是尉迟恭。

苏无为转过千里镜,对准那条巷子。

巷子很宽,比别的巷子宽出一倍,够两个人骑马对冲。

尉迟恭骑在黑马上,手里提着长槊,槊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他的甲胄是黑的,马是黑的,只有脸是白的——不是怕的那种白,是那种——杀红了眼之后、血从脸上褪去的那种白。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

程咬金在左边,斧头扛在肩上,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尉迟恭,像一头狼盯着另一头狼。

李道宗在右边,枪尖指着地面,枪杆夹在腋下,随时可以刺出去。

殷开山在正中间,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挑,挡在尉迟恭和城门口之间。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尉迟恭堵在巷子里。

“降!”程咬金吼了一声。

尉迟恭没答。

他勒转马头,朝程咬金冲过去。

槊尖直刺,又快又狠,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程咬金举斧头格挡——“铛!”

火星四溅,槊尖刺在斧柄上,程咬金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在抖,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流。

李道宗从侧面刺过来。

枪尖直取尉迟恭的腰肋。

尉迟恭侧身,槊尾横扫,砸在李道宗的枪杆上,“啪!”

枪杆断了,李道宗手里只剩半截。

他扔掉断枪,拔出腰间的横刀,又冲上去了。

殷开山从正面压过来。

刀光一闪,直取尉迟恭的脖子。

尉迟恭举槊格挡,刀砍在槊杆上,铛的一声,槊杆上留下一道白印。

殷开山收刀,又砍,又砍,又砍——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尉迟恭左挡右挡,槊杆上全是刀痕。

三个人围着尉迟恭打了三十回合。

程咬金的斧头越抡越慢,他的胳膊在抖,血从虎口滴下来,滴在马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