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人走到走廊另一头,许沉才敢重新抬眼。她没有马上回到终端前,而是先盯住门口,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第二个人折返,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听见了吗?”她低声问。
沈岚点头,嘴唇都在抖:“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不是知道我们。”许沉说,“是知道有人在碰日志。”
她看向屏幕,心里却比刚才更清楚了。学校不是只在晚读教室里筛人,也不是只在广播里改名,它们在各个接口之间来回倒腾,把一个人拆成几份:座位一份,名单一份,离校一份,家长知情一份。等这些口径都对齐了,现实里那个被拿走的人就可以彻底失声。
而现在最要命的地方在于,离校口被关上了。
这意味着那些被删掉的人,连“离开过”这个最基本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许沉重新坐回终端前,手指快速翻过几页记录。她不再只盯林予安的名字,而是去看同一批次的所有空项。短短几分钟里,她就翻出了三条相似记录,每一条都显示为“未录入离校”,而且关联备注几乎一样。
夜间封楼后补录。
现册人数不足。
黑框名单转交总控。
她脑中忽然一沉,像一根线终于彻底绷直。
“沈岚。”她说。
“嗯?”
“不是只有一个人没录入离校。”许沉把屏幕往她面前一推,“是这一整批。”
沈岚看清那些备注,眼神瞬间发直。
“整批……”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对。”许沉声音很低,“这一批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录进离校接口。学校可能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在系统里合法离开。先是黑框名单把人标出来,再是夜间封楼做补录,最后直接让他们在记录里消失。人不在,离校也不在,剩下的只有一个空位等着下一轮补齐。”
她停了停,像是终于把这团乱麻拽出了个头。
“所以他们不是离校了。”她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被写成了从未被录入离校。”
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一声广播试音。
滋啦一响,像麦克风被重新接通。随后,那道熟悉的、平稳得近乎无情的女声在夜里慢慢响起。
“夜间封楼整改完成。”
“请各班确认现册人数。”
许沉和沈岚同时抬头。
这一次,广播里没有念名字,没有提转学,只是在重复一个最基础也最危险的要求。确认现册人数,意味着新的补录马上要开始,而被悬在离校接口外的那些人,很可能已经到了下一步处理的边缘。
许沉迅速合上屏幕,手掌按在终端边缘,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走。”她说。
“去哪儿?”沈岚问。
“去拿离校底册。”许沉站起身,声音冷得发稳,“既然系统不承认他们离校,那学校一定还有一份离校底册,写着谁被谁带走、谁没能录进去、谁的手续被压住了。我们今晚不查页面,查纸。”
沈岚怔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过来,跟着站起身。
教务系统能删,日志能压,页面能空,可纸不会凭空消失。只要学校还要给外面一个整改完成的交代,就一定要留底。离校底册、转学底表、总册回填单,这些东西只要有一份落到他们手里,整条删人链就再也遮不住了。
许沉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那条“未录入离校”的提示还停在那里,灰白、冰冷,像一块擦不掉的痕。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战场已经不只是晚读教室了。离校口被关,说明学校开始把删改往更深处收。下一步,可能就是宿舍,可能就是家长端,可能是所有能证明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时,走廊尽头的广播又补了一句。
“未录入离校人员,按现册继续处理。”
许沉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