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看见那人写下的第一个字时,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不是别人的名字。
是林予安。
她指尖一麻,几乎站不稳。
“他们在补她。”她低声说。
梁砚的视线立刻钉过去,神色骤然变冷。他显然也看清了。广播室里的那个人把林予安三个字写进现册空格后,又在旁边补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像是标记已并入。那动作轻得近乎随意,可许沉知道,这一下意味着林予安的名字已经被正式送进总册流程。她不再只是黑框名单上的一格,也不再只是晚读教室里的一个人,而是被拿去填现册的人数。
“不能让他们写完。”梁砚低声说。
“可怎么进去?”沈岚急得眼眶都红了。
梁砚没回答,反而盯住楼梯口那两名办公室人员的背影。那两人正低头核对文件,准备往另一边走,显然广播室里还有别的交接点要送。梁砚目光一沉,忽然伸手从外套里抽出那张总值夜表,飞快翻到附页那一层。
“你们看这里。”他压着声音说。
许沉和沈岚同时凑过去。
附页最下方除了“筛除名单”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细的字,字缝几乎贴在装订线里,像故意藏给熟人看的。
现册归并前,先清门。
“先清门?”沈岚愣住,“清什么门?”
梁砚抬眼看向广播室门边的地面,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清的不是门,是门里的人。”
许沉脑中轰地一下。
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刚才广播室门口的人影一直没完全进去,也没完全出来。总控并表之前,先清门,意思就是先把这层楼里还能和旧册对应上的人,从流程里剥干净。门里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人少了,是因为他们在被一层层从现册里腾挪出去。
“所以他们今晚不是补人。”她喃喃道,“是清人。”
梁砚点头,眼神已经冷得发硬:“对。先清门,再并册。并进去以后,外面看到的就是‘整改完成’。”
广播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盖章声。紧接着,麦克风被重新推近,声音一下子压得更平,像宣读一条已经写好的结论。
“筛除名单核对完毕。”
“现册可入总册。”
许沉呼吸一窒。
她盯着门缝里那一点光,忽然觉得里面比外面更亮,也更空。文件在桌上翻动,章在纸面上落下,名字被一个接一个补进去,像是在往一口看不见的井里投石头。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里面的人正在变少,而且不是自然减少,是被整套制度一点一点抽走。
“梁砚。”她低声叫了一句。
“嗯。”
“我们还来得及吗?”
梁砚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广播室门口那枚磨旧的指环,看着新送进去的整改文件,看着总控门边那条越来越窄的光缝,最后只说了一句。
“来得及。”
他说完,抬手把总值夜表重新塞回外套最深处,像把一块滚烫的铁压进衣服里。楼道另一头,广播再次响起,还是那道熟悉却更冷的声音。
“请各班确认现册人数。”
“请各班确认现册人数。”
第二遍落下时,许沉终于听见广播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页声,像总册真的翻到了下一页。
而下一页上,原本该有的人,已经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