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密谋落定。
死士统领不再多言,躬身退离密室。
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太傅府高墙深院之间,一道道密令无声传出。
府中暗处、别院、马厩。
三百黑衣死士悄然整装,束甲藏刃、敛息屏息。
不带半分灯火,分批悄然翻出府墙,借着沉沉夜色,四散奔往京西落风峡。
一路隐匿踪迹,避开市镇哨卡、巡城禁军。
如一道道暗夜幽魂,奔赴那座明日即将染血的峡谷死地。
而此时的东宫。
灯火通明,沉静肃穆,与太傅府的阴诡杀机判若两境。
陈峰一身常服,独坐军务案前。
案上铺开西疆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羌戎游牧路线、边关哨卡地势、河谷险地、驻军弱点。
手边堆叠着兵部刚送来的军备清册、粮草调度卷宗、伤药清单。
他指尖轻点舆图上落风峡的位置,目光沉静。
落风峡。
京西唯一出疆要道,两山夹持、路窄谷深,风疾林密,历来是兵家忌惮的险地。
明日大军出征。
必经此处。
他连日周旋朝堂权斗、复盘构杀陷阱。
心性早已磨砺得剔透警觉。
白日朝堂一波三折,赵氏祖孙咄咄逼人、步步死逼。
分明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废黜赐死,却偏偏在战局骤起、他请战出征后。
骤然收敛所有锋芒,全程沉默恭顺,毫无半分异动。
太过安分。
安分得反常。
陈峰指尖缓缓摩挲纸页纹路,眸底微光微凝。
赵无极老谋深算,半生权谋,从不做无功之斗。
今日倾尽朝野力量布局死局。
功败垂成,非但没有半分反扑纠缠。
反倒安然退朝、毫无动静,绝不合其心性。
猛虎受挫。
必然藏爪蓄力,静待反噬之机。
“殿下。”
林萧和汤贞轻步入内,躬身低声禀报:
“兵部粮草军械已连夜装车,一万一千归义军和特战队一百人整备完毕,甲械齐全、士气规整,只待明日破晓鸣号启程。京中巡防一切如常,无异常动静。”
陈峰微微抬眼,淡淡出声:
“京城无事?”
“回殿下,九城巡防井然,百官府邸皆已熄灯闭府,未见异动。”
陈峰眸光微沉,轻声一语,似自语,似断判:
“越是无事,越是藏事。”
林萧一愣:
“殿下是说?”
陈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落风峡三处险要隘口。
声线平静,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敏锐预判:
“赵无极、陈应今日满盘皆输,断不会甘心束手。朝堂明棋已破,他们唯一的机会,便在我离京之后、未抵边关之前。”
“落风峡地势凶险,最易设伏。”
他抬手。
指尖圈住整片峡谷,语气笃定:
“今夜京中死寂无声,绝非安宁,是有人在暗布杀局。”
林萧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凛然:
“属下即刻加派暗探,连夜探查京西沿路!”
“不必。”
陈峰摇头,神色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对方既敢布局,便定然藏得滴水不漏,临时探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早已看透对方心思。
赵氏要的,是一场天衣无缝、推给外敌的偷袭。
要的是他戴罪出征、为国殉难,要的是师出无名、死无证据。
既然对方想借险地杀局断他前路。
那他便顺势入局,以局破局。
陈峰抬眸,眼底澄澈沉静,暗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