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平权篇:梧桐树下的红绣鞋

善良的人生 相遇相知到相爱

第一章 香火断了

清乾隆三十二年,江南常州府,武进县梧桐镇。

时值腊月,江南的湿冷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镇上最气派的宅子——“积善堂”,便是首富陈万金的家。这宅子三进三出,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一对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可这宅子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陈万金,五十出头,脑满肠肥,一双眼睛总是浑浊地眯着,只有在算账的时候才会精光四射。他这一生,行事狠辣,做生意从不留情面,靠着囤积居奇、放高利贷,硬是挣下了万贯家财。但他有个心病,大得能装下整个米行——他没有儿子。

陈万金娶了两房太太。大房林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进门二十年,只生了一女,叫陈念凤。二房柳氏,原是戏班子里的花旦,模样妖娆,进门十五年,也生了一女,叫陈念娇。

两个丫头,一个十八,一个十五,都出落得像水葱一样。陈念凤像她母亲,端庄沉稳,一手好得令人惊叹的苏绣,能在一根丝线上劈出七十二分之一的细丝;陈念娇像二姨娘,活泼灵动,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几百个伙计的工钱,她心里一合计就能报出数来。

按理说,女儿也是孩子,陈家产业以后传给女儿,也是天经地义。可陈万金不这么想。他脑子里装的,全是老祖宗那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他看来,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只有儿子,才能顶门立户,延续香火,守住这万贯家财。

这年冬至祭祖,陈万金让管家摆了三牲福礼,把祖宗牌位擦得锃亮。他跪在正堂,对着牌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列祖列宗啊,我陈万金一辈子积德行善,怎么就断子绝孙了呢?要是你们显显灵,让我柳氏再怀一胎,我陈万金愿散尽家财,重修祠堂!”

祭完祖,陈万金下了狠心。他把两房太太叫到正厅,那张黄花梨的大圆桌上,摆着两碗黑得像墨汁的中药。

“从今日起,米行的生意全交给掌柜打理,你们两个,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生儿子!”陈万金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柳氏,你年轻,先来!把这碗药喝了!要是再生个丫头片子,就滚出去要饭!”

柳氏吓得面如土色,端着药碗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药是陈万金花大价钱从江湖郎中那里买来的“转胎药”,闻着就让人作呕。她捏着鼻子灌下去,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林氏看着妹妹受罪,心里难受,却不敢说话。她悄悄把一碗蜜糖水递过去,却被陈万金一把打翻在地。

“你也别想跑!”陈万金指着林氏的鼻子骂,“你那死丫头都十八了,还没定亲!谁家愿意娶个赔钱货?我看你也是个晦气东西!赶紧给我想办法,要是明年还没动静,你们母女俩就一起滚蛋!”

陈念凤和陈念娇两姐妹,躲在屏风后面偷听。陈念凤握着妹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低声说:“娇儿,咱爹疯了。以后咱俩,可得互相照应。”

陈念娇咬着嘴唇,眼里有泪光:“大姐,爹是不是很讨厌我们?觉得我们是废物?”

陈念凤看着父亲那张因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冰凉。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们姐妹俩,只是生儿子的工具,或者是失败的替代品。

第二章 溺婴

第二年春天,柳氏真的怀孕了。

陈万金高兴得像个疯子,天天炖鸡汤、燕窝给柳氏补身子。他逢人就说:“我有后了!我有后了!”仿佛那肚子里已经是个带把的了。他甚至提前给未出生的儿子取好了名字,叫陈继祖,意思是继承祖业。

这几个月,陈万金对柳氏百般呵护,却对大房母女百般刁难。家里的好米好面,全紧着柳氏来;林氏和陈念凤母女,只能吃陈年的糙米和咸菜。

陈念凤每天不仅要干繁重的家务,还要忍受父亲的冷嘲热讽。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陈万金抄起鸡毛掸子就抽,把她打得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