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退路早被封死,他再寻借口推辞,便是自打耳光,辜负当初在王庭大帐前那一番主战的豪言。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神色骤然一变,方才审慎思虑的模样尽数褪去,再度换上一腔热血激昂。
挺身坐直,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拔达岭万事皆有预案,那我便领下这一重托付。
我领三万儿郎远赴侧翼,自当竭力牵制汉军。
就算此战我柯坦埋骨荒野,也要死得其所,绝不堕乌孙狼族血脉,不丢草原骑士的血性!”
一番话语慷慨悲壮,赤诚之情溢于言表。帐内一众将校听罢,神色动容。
库图望着眼前的王子,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只当这位素来不受看重的王子,当真愿以身赴国难。
他收敛心绪,正色与柯坦敲定两军呼应的战法约定。
“王子有此心志,乃是乌孙之幸。
你切记烽烟信号。
关顶升起白烟,只是汉军开始试探攻关,你只需勒兵戒备,派出斥候紧盯敌营动向,不可贸然大举出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燃起黑烟。
一旦主峰黑烟冲天而起,便是主关防线濒临极限,全军苦战难支。
待到那时,再劳王子尽起三万全部骑队,全力扑击汉军后翼,分担隘口重压。”
军令既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柯坦当众应声领命,送走库图一众将校,脸上慷慨悲壮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帐外风来,吹得旗角猎猎作响,他心底那股强撑出来的热血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凉空落。
他没有多做休整,当日便传令各部拔营。
三万骑队缓缓出营,跟着那名库图指派的百夫,一路向西南方山谷行进。
整整五十里路途,柯坦全程沉默不语。
马背上颠簸一日,他心神涣散、浑浑噩噩。耳边尽是马蹄踏草、士卒低语的嘈杂声响,他却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心里清清楚楚。
朝中把所有难处替他抹平,不是惜他、助他,只是怕他死得不够彻底、耗得不够干净。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这支孤军,在外围拼光打尽,等着看他柯坦以身殉阵,成全举国战意。
行至日暮残阳,天光将尽。
引路的百夫长勒马驻足,侧身拱手。
“王子,驻地已到。”
柯坦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凉。
眼前根本算不上规整驻地。
所谓的外围前沿据点,无墙无垒、无栅无壕,只有一片荒芜山谷。地面散落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残石断垣、塌烂土基,荒草没过石缝,旧迹风化破败,早被岁月啃得面目全非。
整片山谷空空荡荡,四面敞露,唯有山风穿谷而过,萧瑟荒凉。
这就是乌孙高层口中预设的犄角支点。
这就是那处提前备粮、可供驻军、牵制强敌的外围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