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暗流涌动,构陷之始

原本一切顺利。

直到张骞复出。

直到甘父出现在西域。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杜少卿的声音带着绝望,“韦公,我们完了……张骞一定会把证据送回长安,送到陛下面前!到时候,我们就是第二个赵禹、第二个王温舒!”

“慌什么。”韦贲冷冷道。

他伸手,从案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约一尺长,半尺宽,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韦贲的手指在云纹的某个凸起处按了一下,“咔”的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杜少卿凑过去看。

匣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帛书,展开后,上面是几行字迹。杜少卿仔细看去——那字迹刚劲有力,笔锋转折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赫然是……张骞的笔迹!

“这是……”杜少卿瞪大眼睛。

“模仿的。”韦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得意,“我府上养着一位‘妙手书生’,临摹字迹的本事,天下无双。这卷帛书,是‘张骞’写给西域且末国国王的‘密信’。”

杜少卿接过帛书,就着烛光细看。

帛书上的内容很简单,但字字诛心:

“且末王足下:前约之事,时机已至。李将军二次征宛,军需孔急,朝廷空虚。足下可于葱岭以东设伏,劫其粮道,所得辎重,三七而分。某在朝中自有安排,保足下无虞。事成之后,河西商路,尽归足下。张骞顿首。”

“这……这是……”杜少卿的手开始发抖。

“通敌。”韦贲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毒蛇吐信,“勾结西域小国,劫掠汉军粮道,瓜分辎重。再加上之前那些军械买卖的账目——你说,陛下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杜少卿的呼吸急促起来。

烛火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韦贲又从匣子里取出第二样东西——一枚玉珏。

玉质温润,雕成蟠龙形状,龙口衔珠,工艺精湛。但仔细看,玉珏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用金线修补过。

“这是且末国王的贴身信物。”韦贲道,“三年前,且末国王子来长安朝贡,我设法弄到的。现在,它是‘张骞’与且末王‘勾结’的信物。”

第三样东西,是一卷账册。

羊皮封面,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韦贲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目:“这是‘张骞’通过西域商路‘侵吞’的军需款项。从元狩四年到元鼎二年,共计黄金三千斤,钱五百万,绢帛两千匹,粮食十万石。每一笔,都有‘来路’和‘去向’,账目清晰,无可辩驳。”

杜少卿看着这些东西,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

“韦公……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张骞复出的那天起,我就在准备。”韦贲的声音阴冷,“我知道,他一定会查我。我也知道,一旦被他查到,就是鱼死网破。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合上木匣,抬头看着杜少卿:

“现在,时机到了。”

“李广利二次征大宛,军需是头等大事。陛下最恨的,就是有人动军需的主意。巫蛊案刚过,陛下对朝臣的信任本就脆弱。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弹劾张骞‘通敌资敌、贪污军资’,你说,陛下会怎么做?”

杜少卿的眼睛更亮了:

“会立刻下旨查办!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

“没错。”韦贲点头,“我们要赶在甘父把证据送回长安之前,抢先动手。以‘紧急军情’为由,绕过常规程序,直接弹劾。朝中我们安插的御史,有六个。让他们联名上奏,言辞要激烈,证据要‘确凿’。奏章要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接送到陛下案头。”

“可是……”杜少卿忽然想到什么,“张骞那边,会不会有防备?他刚扳倒我们一次,现在肯定警惕——”

“所以,我们要快。”韦贲打断他,“今夜就写奏章,明日清晨就递上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现在正忙着查什么‘封禅’的破事,注意力不在这边。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人在诏狱了。”

杜少卿深吸一口气。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鬼火。

“好。”他咬牙道,“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联络那几位御史,让他们连夜起草奏章。韦公,伪造的证据——”

“我会让人连夜‘完善’。”韦贲道,“账册再加几笔,密信再润色一下,信物要做旧。明天一早,全套证据,连同奏章,一起送到未央宫。”

两人对视。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继续燃烧,牛油融化,滴落在青铜烛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韦贲能闻到蜡烛燃烧时特有的、略带腥气的味道,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能感受到从杜少卿身上传来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