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2章 十年生死父子归来夜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陆峥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左手指尖依次点过高天阳、阿KEN和“幽灵”的背影,然后忽然点回到夏明远本人。

“你验过沈知言的身份牌吗?”

“什么身份牌?”

陆峥从上衣内袋里摸出那枚银色的金属牌,就是约二十四小时前沈知言交给他的那枚,正面刻着沈知言的姓名、血型和编号,背面是他父亲沈云山的名字和服役部队番号。他一直在等着把它还回去,但沈知言似乎忘了,他也忘了提。

“沈知言说,这是他父亲沈云山留下的遗物。沈云山,对越自卫反击战烈士,一九八四年牺牲在老山前线。你当年在那边服过役。”

夏明远接过身份牌,翻到背面,手指在沈云山的部队番号上反复摩挲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番号……”他沉吟了片刻,“老山前线,七连,一九八四年。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年七连打的是最惨的一仗,全连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人。沈云山这个名字我没印象——但一九八四年牺牲在老山的,确实有一批档案后来被调到了别的部门。”

“什么部门?”

“不是常规的部门。”夏明远把身份牌还给陆峥,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是那种只有在老山前线的猫耳洞里待过的人才有的锐利,像一把刺刀在黑暗中反了一下光,“有些事,级别不够是查不到的。但你记住——如果在江城的什么地方,有人能准确说出这个番号的具体作战部署,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幽灵’。”

陆峥的手在身份牌的边缘停住,指尖感觉到金属边缘那道细密的咬花纹路。沈知言说过这枚身份牌是沈云山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每年清明节他都会带着身份牌去烈士陵园,对着空荡荡的纪念碑磕三个头。但如果沈云山的档案确实被某个部门调走过,那么沈知言每年对着磕头的那个名字,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远远超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怀念。

“‘幽灵’不是你父亲。”陆峥忽然说了一句很突兀的话。他站起来,走到茶室的窗户边。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泛黄的旧报纸,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用手轻轻撩起报纸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几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昏黄地亮着。

夏明远坐在藤椅上没动,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很稳,稳得像是这四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时刻的动摇。但陆峥注意到他倒水的时候,壶嘴在搪瓷缸子的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晚星知道吗。”陆峥放下报纸转过身来,这一次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夏明远把搪瓷缸子放下来。缸底磕在桌面上,和刚才那个倒扣的动作不同,这一次是正着放的,放得很慢,慢到缸子落在桌面上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她以为我死了,十年前就死了。老鬼答应过我,等这件事彻底结束,让我亲口告诉她。”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十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晚星,爸爸没死,爸爸只是去执行了一个任务。’这句话我在心里练了十年,练到现在,还是说不出来。”

陆峥看着他。这张枯瘦的、被十年的潜伏和伪装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在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折痕太深,已经展不平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一个老特工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最不习惯的就是被当成需要安慰的人。

所以他只是把搪瓷缸子重新倒满水,推回到夏明远面前。

“早晚的事。”他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也是,你女儿的也是。明天我会把沈知言身份牌的事上报给老鬼,让他从档案那边查。至于你——”他顿了顿,“你说得对,等你亲口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