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幽灵的计划是在会展中心引爆硝酸铵,那么他需要确保爆炸的时候,所有重要目标都在爆炸范围内。”老鬼用笔尾敲了敲地图上会展中心的位置,“三天后‘深海’实机进驻,沈知言亲自到场,配套的科研团队、军方代表、国安特派员都在。这是幽灵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因为他知道,一旦‘深海’实机进驻完毕,安保等级会升到最高,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等到三天后。”陆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左手拿起一支蓝色记号笔,在会展中心外围画了一个圈,“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老枪提供了硝酸铵的运输记录,我们可以提前截获这批爆炸物。同时利用地下三层的服务器,反向追踪幽灵的通讯信号。两方面同时推进,压缩幽灵的时间窗口,逼他提前出手。”
马旭东从电脑前抬起头:“服务器里的数据我已经开始破译了。老枪的备份很完整,通讯记录覆盖了最近半年的所有加密通话。如果能破解加密算法,就可以还原出幽灵每一次下达指令的具体内容——包括时间、地点、目标、行动方式。但他用的加密算法很复杂,是军用级的AES-256动态加密,密钥每隔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全量破解至少需要四天。”
“四天太久了。”夏晚星站起来,走到马旭东的电脑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那些十六进制数字在黑色背景上滚动,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能不能用老枪的备份数据训练一个破译模型?用已知的通讯记录做样本,让AI学习幽灵下达指令的语言模式,然后用模式匹配的方式加速破译。”
“可以试试。”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更快,“如果训练效果好的话,时间可以压缩到四十八小时以内。但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数据——老枪的备份里有多少条通讯记录?”
“大概三千条。”夏晚星说,“够不够?”
“不够。至少五千条。最好有一万条。”
“那就再找。”陆峥说,“老枪还在蝰蛇内部,他还能继续提供数据。我跟他约定过,每隔十二小时交换一次情报。下一次交换时间是明天下午。”
老鬼放下红笔,转过身来看着陆峥。他看着陆峥缠着绷带的右臂,看着陆峥额头上还没擦干净的汗渍和铁锈,看着陆峥眼睛里那种明明已经累到极点却还在燃烧的光。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陆峥的情景——那时候陆峥刚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他手下的外围情报组,还是个跟在老特工后面学走路的毛头小子,连盯梢都会跟丢目标,回来做任务总结时沮丧得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半夜不肯走。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右臂骨裂,身上带着伤,刚从五个清道夫的围堵中杀出来,思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语气比任何人都镇定。这是一把淬过火的刀。老鬼心里清楚,他这辈子培养过很多把刀,有些断了,有些锈了,有些被敌人捡去反过来捅自己人。陆峥这把,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它出鞘。
“陆峥,”老鬼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陆峥微微一怔。
“不是你聪明。”老鬼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掸掉肩膀上那块在通风管道里蹭上的铁锈,手指用力,拍了两下,铁锈簌簌落在地上,“是你跟夏明远那家伙一样,脑子清醒,心不凉。心里头有一团火,烧了这么多年还没烧干。”他退后一步,目光从陆峥脸上移开,扫过夏晚星,扫过马旭东,扫过方卉,最后落在墙上那张被红蓝记号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地图上,“三天后,会展中心。我们跟幽灵——”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不是普通的安全屋门铃——安全屋的门铃已经被拆了,门框上方装的是隐藏式红外感应器。响的是一台放在书架上的古董座钟,座钟的钟摆停了很多年,内部的铜铃被马旭东改装成了秘密线人的紧急联络信号。铜铃叮当两声,隔三秒,又叮当三声,再隔三秒,又叮当两声。莫尔斯电码的摩尔斯码——SOS。
马旭东立刻切掉所有电脑屏幕,切换到门口隐藏摄像头的画面。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正靠在安全屋门外的墙角,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像是在等早班公交车。他身后没有尾随的可疑目标,但神色却不轻松。
“是老猫。”马旭东放大了画面,“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个点不是他平时活动的时间段。”
老猫是夏晚星的线人,江城黑市情报贩子,平时只有夏晚星主动联系他,他从不主动找上门。除非出了大事。
夏晚星按住了老鬼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句:“他只有一种情况会主动找我——他拿到了关于幽灵的情报,而且这个情报,他自己觉得必须当面交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