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夜雾里总有人在等天亮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能听见暖气出风口的呼呼声,能听见夏晚星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的声音。老鬼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路两边是拆迁了一半的老房子,瓦砾堆在路边,被车灯照得惨白。他一直开了很远,才开口。

“陈默的父亲叫陈远山,是江城建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十二年前,他参与设计了‘深海’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室——不是现在的实验室,是最早的那个,代号‘潮汐’。‘潮汐’实验室建在江城东郊的一座废弃矿洞里,主体结构在矿洞深处,地面的建筑只是一层掩护。施工过程中,陈远山发现矿洞的地质结构有问题,承重墙的设计荷载达不到安全标准。他向上级打了三份报告,要求停工整改。”

“上级怎么说?”

“上级没有回答他。因为第三份报告交上去的当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把实验室的结构图纸带回了家。图纸是-机-密-文-件,带回家就是泄密。第二天他被带走了,三天后在看守所里心脏病发去世。结案结论是‘过失泄露机密,畏罪自杀’。”

夏晚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三份报告呢?”

“不见了。从档案里消失了。他的个人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打报告要求停工整改的记录,只有一份检讨书——检讨自己违反保密规定带图纸回家。检讨书是手写的,笔迹鉴定证明是他本人的。”老鬼的声音依然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了,指节根根凸起,“十二年前负责调查这桩案子的人,就是张敬之。”

后座没有人说话。

“张敬之。”陆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沈知言的导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实为被蝰蛇暗杀。而他,同时是当年处理陈远山案件的人。这个世界上巧合很多,但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把今晚在地下三层从遇到夏明远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十二箱硝酸铵,陈远山冤案,张敬之坠楼,幽灵的身份——这些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是真的,但串起来的方式不对。如果幽灵只是张敬之的助手,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清道夫、布置硝酸铵、渗透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控制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据点——这些不是一个助手能做到的。助手的权力没有这么大。除非——除非这个“助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助手。

陆峥睁开眼睛:“幽灵不是张敬之的助手。‘幽灵’这个身份是两个人共用的。张敬之负责科研层面的情报收集,另一个人负责行动层面的人员调度。张敬之死后,另一个人接管了全部身份,把两个身份合二为一。所以幽灵能调用超过一个助手权限的资源——因为他本来就是行动层面的负责人。”

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峥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赞许,但嘴上没说什么。他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门前停下来。这里是他们的备用安全屋——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底层,门口挂着一块“朝阳社区便民服务站”的牌子,实际上里面是一个装备齐全的通讯节点。三人下车进屋,马旭东已经在里面守着了,桌上铺着三台电脑,墙上挂着整面墙的电子地图,沙发角落里方卉正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一份厚厚的案情分析报告。

“情况怎么样?”马旭东头也不抬地问。

“骨裂。”夏晚星抢先回答。

“我问的是任务。”马旭东抬起头,看见陆峥的右臂,愣了一下,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冰袋扔过去,“任务你们自己总结,冰袋先敷上。冷藏箱里还有几贴活血化瘀的药膏,也别忘了贴。”

陆峥接过冰袋按在右前臂上,冰凉的感觉从皮肤渗进骨缝里,疼痛减轻了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今晚地下三层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预留空间的规模、服务器的分布、线缆的走向、清道夫的数量、陈默的指挥方式、夏明远的身份和情报。他说话的时候,夏晚星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棉球蘸着碘伏擦自己手背上被铁管刮出的几道细口子,头也没抬,偶尔补一句细节,比如通风管道里哪个转角有锈蚀的铁皮翘起来,比如货运通道摄像头被黑布蒙住的具体方位。老鬼站在电子地图前,把刚才从信封里拿出来的纸摊在桌上,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硝酸铵可能存放的位置。每标注一个点,他就在旁边写一个数字,然后眯着眼睛把周围的街道布局看一遍,再把数字划掉重写。红笔划过的痕迹从会展中心的地下三层一直延伸到周边的三条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