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舆县，赵军大营。

江面上的火光映在石虎脸上，那张粗粝的面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昨夜晋军水师去而复返，褚裒的战船重新封锁了江面，石韬的水军被打得不敢出寨半步。对岸京口方向已经整整两日没有运过来一粒粮、一船伤兵。

“一群废物。”石虎坐在虎皮大椅上，声音不高，却让帐中诸将齐齐打了个寒噤。

桃豹站在队列最前，须发皆白的老将面色如常。张貉低头不语。石韬跪在帐门口，额上的旧伤还没拆线，浑身抖得像筛糠。

“寡人在即墨造了三年船，一个时辰被烧了二十艘。在京口造的浮桥，一夜之间被烧得精光。”石虎站起身，走到石韬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现在晋军水师又回来了，你的水军连寨门都不敢出。寡人问你，这江，怎么过？”

石韬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天王息怒，末将……末将正在赶造新船……”

“造新船？”石虎一脚踹在石韬肩头，将人踹翻在地，“等你造好船，建康城里姓司马的早就跑光了！”

桃豹终于开口：“天王，水军不是晋人的对手，这是实情。眼下之计，只能靠南岸的张举。他在京口有三万精锐，若能趁晋军勤王兵马尚未汇集之前直捣建康，擒住司马衍，则大势可定。”

石虎转身盯着舆图，手指在京口与建康之间重重一划：“传令张举，不必等后援了。寡人给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倾巢而出，直扑建康。告诉他，拿下建康，寡人封他万户侯。拿不下——”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所有人都知道拿不下意味着什么。

李农低声道：“天王，张举三万人孤军深入，若建康久攻不下，勤王兵马一到……”

“所以必须快。”石虎打断他，声音沙哑，“寡人赌的就是快。庾翼的荆州军还在江上漂着，各郡援军还没集结。建康城里只有禁军和一帮拿锄头的新卒。张举若是能在短期内破城，这盘棋寡人就赢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下去，全军沿江擂鼓呐喊，把声势造大。就算过不了江，也要把对岸晋军的胆子吓破。”

与此同时，长江南岸，京口。

张举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石虎的军令，指节咯咯作响。他身后是石闵和张亮，三人的目光都盯着西边。

“后路断了。”张举将军令递给张亮，语气出奇地平静，“江面被晋军锁死，江北的粮草运不过来，伤员运不回去。我们现在是孤军。”

张亮看完军令，抬起头：“父帅，孤军又如何？建康就在眼前，守军不过两万。我军三万精锐，只要踏平建康城，擒了司马衍，还怕什么后路？”

石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双刃矛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张举看向他，石闵只说了一个字：“打。”

张举将刀柄往地上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好。既然后路已断，那便不留后手，全力一搏。张亮！”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为前锋，即刻出发，沿江南官道直扑建康。沿途所有城池、渡口、关隘，能破则破，不能破便绕过去。你的任务是扫清障碍，为大军开路。记住，不许恋战，不许停留。”

张亮抱拳，眼中满是战意：“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