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的清,是濯尽凡尘的澄澈;萧琰的温,是不染世俗的温润。他似山间清风,似林间明月,干净纯粹,坦荡赤诚,在这污浊诡谲的乱世江湖之中,干净得格格不入,也珍贵得让人想要摧毁。
“萧公子之名,本座早有耳闻。”刘艳阳缓缓起身,身姿窈窕,步履轻盈,缓步走到萧琰面前,裙摆轻曳,暗香浮动,“江南第一公子,文采风流,剑术超凡,心怀苍生,悲悯世人,是世间难得的赤诚君子。只是本座好奇,萧公子这般清雅之人,为何偏要闯入我这血腥污秽的凤求阁,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女子独有的娇媚,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寒意,暗藏锋芒。
萧琰目光坦然,直视着她的眼眸,无半分躲闪退缩:“阁主执掌凤求阁,坐镇崇宁,本该守护一方百姓,安稳一方水土。可如今,凤求阁依附奸佞,私通外敌,残害忠良,祸乱江南,累及万千百姓。萧某此行,只为取回通敌密函,揭穿奸佞阴谋,还崇宁安宁,还天下公道。”
“公道?”刘艳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轻柔,却满是嘲讽与悲凉,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晦暗,“萧公子真是天真得可笑。乱世之中,强权即公道,输赢即天理。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便是你口中的道义与公道。”
她抬手,轻轻拂过鬓边碎发,艳绝的眉眼间,骤然覆上一层寒霜:“本座执掌凤求阁数十年,双手染血,恶名满身,世人皆骂我阴狠毒辣、助纣为虐。可萧公子可知,我凤求阁数百弟子,阖族老小,皆被权臣拿捏命脉。我若不依附权贵,不替他们做事,凤求阁上下,尽数覆灭,满门皆亡。身在乱世,身不由己,我不过是为了保全身边之人,苟活于世罢了。”
萧琰闻言,心头微震。他素来知晓乱世之人各有苦衷,从未妄断他人善恶,却未曾想,这位杀伐狠绝的凤阁阁主,背后竟有这般身不由己的无奈。
可理解归理解,道义归道义。个人苦衷,从来不是祸乱天下、残害苍生的借口。
“阁主有苦衷,萧某心知。”萧琰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可万千百姓何辜?朝堂奸佞祸乱朝纲,外敌入侵屠戮生灵,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皆是权臣与凤求阁勾结所致。阁主一己之私,保全阁中之人,却置天下苍生于水火,此乃不义。萧某不敢苟同,亦不能容忍。”
刘艳阳定定望着他,望着他澄澈无尘的眼眸,望着他坦荡赤诚的模样,心中莫名微动。这世间之人,要么畏她惧她,要么谄媚逢迎,要么唾骂憎恨,从未有人如萧琰一般,知晓她的苦衷,却依旧坚守道义,不卑不亢,坦荡对峙。
他太干净,太纯粹,太赤诚。这般纯粹,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是最珍贵的光,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萧公子当真执着。”刘艳阳收敛眼底波动,重新覆上冷冽寒霜,“既然你执意要取密函,执意要坏我大事,那本座便只能留你在此地了。今夜,你既入凤求阁,便再也出不去崇宁一步。”
话音未落,阁楼四周骤然风起,轻纱狂舞,原本静谧的楼阁之中,瞬间涌出数十名黑衣暗卫,个个身法凌厉,手持利刃,气息凛冽,将萧琰层层围困。刀锋映着月色,寒光森森,杀机弥漫整座阁楼。
萧琰神色未变,依旧温润平静,唯有眼底多了几分决绝。他缓缓抬手,握住腰间软剑归尘,剑身轻颤,发出细碎清鸣,澄澈剑光划破夜色,带着凛然正气。
“萧某不愿与阁主为敌,更不愿伤及无辜。但若阁主执意阻拦,萧某只能以身相搏,逆天而行。”
刘艳阳负手而立,立于灯火之下,绯红裙摆随风轻扬,艳色倾城,气场凛冽。她静静看着萧琰,语气淡漠:“本座惜你风骨,怜你赤诚,本想留你全尸。可你不知进退,执意找死,便休怪本座无情。”
语落,她素手轻抬,淡淡吐出一字:“杀。”
一字落定,数十暗卫瞬间暴起,利刃破空,凌厉招式齐齐朝着萧琰袭去,刀风凛冽,杀机刺骨,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萧琰身形骤然掠起,玄衣翻飞,身姿轻盈如鹤,灵动如风。归尘剑出鞘,莹白剑光流转,清冽剑气纵横,没有暴戾杀伐,没有嗜血疯狂,招式通透中正,恪守君子之道,只卸攻势,不轻易伤人性命。
他自幼修君子剑道,剑如其人,坦荡磊落,澄澈正直。纵然身陷绝境,面对层层杀机,依旧不愿滥杀无辜,手下留情,处处留有余地。
剑光流转间,暗卫的利刃尽数被格挡拆解,凌厉攻势纷纷落空。萧琰身法迅捷,辗转腾挪于刀光剑影之间,身姿飘逸,进退有度,以一敌数十,依旧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可凤求阁暗卫皆是顶尖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攻势连绵不绝,层层叠加,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缠斗片刻,萧琰虽剑术卓绝,身法超凡,却终究寡不敌众。他心存仁善,处处留情,束手束脚,而对方招招狠绝,不留余地,局势渐渐落入下风。衣袖被刀锋划破,肌肤添了数道浅浅血痕,温热鲜血浸透玄色衣料,触目惊心。
刘艳阳立于一旁,静静观战,艳美的眼眸紧紧锁住那道清挺身影,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她见过无数惨烈厮杀,见过无数人为名利厮杀红眼,见过无数武者嗜血暴戾,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斗。
明明身处绝境,命悬一线,他的剑依旧坦荡,心依旧悲悯,纵使被死士围攻,伤痕累累,也始终不曾痛下杀手,只守不攻,默默格挡承受所有攻势。
这般赤诚温柔,这般纯粹善良,在这乱世修罗场中,太过愚蠢,太过天真,却也太过动人,让她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悄然泛起层层涟漪。
她执掌凤求阁数十年,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早已不信世间道义、人间温情。可萧琰的出现,如一束皎洁明月,刺破漫天黑暗,让她在污浊血腥之中,看见了久违的纯粹与光明。
“停下。”
刘艳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声,一众暗卫瞬间收招后退,躬身伫立,阁楼之内瞬间恢复寂静,唯有风声簌簌,伴着萧琰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萧琰执剑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肩头、小臂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潺潺渗出,染红了玄色衣衫,面色也添了几分苍白,却依旧眉目澄澈,眼神坦荡,无半分狼狈怯懦。
刘艳阳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带伤的身躯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转瞬即逝。
“萧琰,你当真不怕死?”她轻声问道,语气复杂,褪去了先前的冰冷嘲讽,多了几分真切探寻。
萧琰微微喘息,抬眸望向她,目光坚定温柔:“生死有命,萧琰从不畏惧。我只怕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只怕道义沉沦,乱世无宁。若我一死,能换天下一分清平,能救万千苍生于水火,死而无憾。”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却带着千钧重量,字字赤诚,句句真心,回荡在寂静阁楼之中,震得人心头发颤。
刘艳阳怔怔望着他,望着这张清俊绝尘的面容,望着这双澄澈无尘的眼眸,心头坚硬的冰层,悄然碎裂。她忽然有些羡慕,羡慕他的纯粹坦荡,羡慕他的心怀苍生,羡慕他明知世道险恶,依旧心怀热爱、坚守正义。
而自己,半生杀伐,满身罪孽,双手染血,满心疮痍,早已被困在黑暗牢笼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你可知,今日你执意要取密函,我便只能杀你。”刘艳阳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这般难得的君子,陨于乱世,死于我手,着实可惜。”
“可惜也好,遗憾也罢,皆是宿命。”萧琰淡淡一笑,笑容温润澄澈,不染戾气,“萧琰所求,从来不是一己生死,而是天下安宁。阁主若执意阻拦,便出手吧。”
他收了周身剑气,垂手握剑,坦然赴死,无半分退缩畏惧。这般坦荡风骨,这般赤诚心性,让刘艳阳心头巨震,久久无言。
沉默良久,刘艳阳缓缓转身,目光望向窗外皎洁月色,语气幽幽,带着无尽悲凉:“世人皆道我刘艳阳心狠手辣,杀伐无情,可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要残害忠良、屠戮义士。我只是身不由己,被困棋局,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