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城中火盆全移北线!”
“七,弩手不射高,不射远,只射脚!”
“八,妖军净口,神域封空!”
“九,诸侯后军拆车立障!”
“十,死人不许弃,尸首就地筑垒!”
“十一,乱军者斩!”
“十二,谣言者斩!”
“十三——王旗在,城就在!”
十三道短令一道比一道快。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半句多余。
传令兵分头狂奔,喊声在雨夜里接连炸开。刚才还乱作一团的街巷像被一只手猛地拧正。拆车的拆车,抬尸的抬尸,补盾的补盾,抱箭的抱箭。连哭声都被压到了后巷去。
一名刚从北郊退回来的小卒浑身发抖,手里刀都握不稳。
身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抖你娘。”
小卒咬着牙。
“看见裂口里的东西了。”
老兵把一具尸体拖到垛口前,堵住缺口。
“看见也得杀。”
“守住了,回头再怕。”
小卒用力点头,捡起地上的半截枪,站到了尸垒后。
东河口那边水声冲天。
楚军熟水者跃下破船,踩着半沉木板往前顶。妖军净光沿水面铺开,把一具具从黑水里翻出的旧水卒照得发颤。钟离云骥人在高处,专切那些试图借浪突进的高阶魔影。
“左边!”
“三丈下有东西!”
一名楚军老校刚吼完,水面就炸开一头半甲半骨的怪影。它刀还在手,盔也没掉,像是许多年前就死在这条河里的兵,如今又被人硬拖了回来。
老校一刀没挡住,整个人倒退三步。
下一瞬,狐玲儿远远甩来一缕青辉,正扫在那怪影脸上。
怪影一僵。
老校抓住空档,断刀横抹,把它脖子砍断。
“谢了!”
狐玲儿隔着半条街骂回来。
“少废话,守你的河!”
北郊那边也稳住了第一轮。
新编敢死营踩着泥和血往裂口上压木石。有人刚压上去就被底下伸出的骨手拽翻,后面的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喊,直接把整块门板砸进裂口里,再往上立盾。
“赎怯营,补上!”
“后排上!”
“压死它们!”
这一夜,城里每个人都在争半步。
风凌和镇岳争地。
姬凰和混乱争令。
管宁和井下争脉。
钟离霁和伤势争算。
所有人都知道,慢半拍,整座延津就会被地下那张网一口吞掉。
镇岳看着主街渐渐重新成形的防线,第一次抬头看了姬凰一眼。
“这女的,懂调人。”
风凌剑锋一闪。
“她会的,比你看到的多。”
镇岳没怒,只是脚下一顿。
“那就先毁城心。”
它手指一偏。
这一次,不按旧井,不压北郊,也不碰东河口。
它的力,直插主楼下方。
李延春脸色瞬变,灵图差点脱手。
“不好!”
“它改线了!”
钟离霁强提一口气,星纹点在图心。
“它要三点并震,逼出总纹!”
风凌心头一震。
三点并震,不是为了吞城。
是为了把藏在城底的东西逼出来。
他终于明白镇岳为何一步步压城,不急着屠军,不急着破楼,只盯地,不盯人。
因为它从头到尾都知道,延津下面压着的,不是一条旧脉那么简单。
风凌猛地回头,看向李延春。
“把三线并图。”
李延春十指飞动,断了半截的算筹也被他强行拼上。
灵图一闪。
旧井、北郊、东河口三条黑线第一次在图上完整连成一个形状。
不是城。
不是河。
不是阵圈。
而是一枚朝北刺去的巨大钉痕。
钉痕的尖端,正越过延津,直直落向北郊外那片不起眼的无名荒坪。
李延春声音都哑了。
“找到了。”
“总纹不在城里。”
“它在北郊那片荒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