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黑石新序

金华纪元神谕 无枉此生

誓石上的暗红纹路还没退尽。

风从殿前石阶掠过去,旗角轻响,火盆里火线压低,明明灭灭。

陆昭站在誓石下,没有动。

灵魂深处那一缕极细的牵引仍在,远远扯着,却没再往前逼。

他先把目光收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先把山里的局面压实。

这是他答应黑石的。

也是他答应自己的。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步声。

一名夜枭压着气冲上石阶,单膝落地。

“守护者。”

“石仑回来了。”

陆昭转头。

“人呢。”

夜枭抬起头。

“已进内山。”

“库房那边乱过一阵,抓了七个,跑了两个,石仑正在押人去前殿。”

旁边的鹰眼低声开口。

“跑不了。”

“西崖口和北道都封了。”

夜枭立刻接话。

“是,第二批夜枭已经撒出去追。”

陆昭点头。

“去看。”

石殿前坪此刻比战时还紧。

新编进守线营的人分列在外廊两侧,甲衣还新,脸却都是硬的。有人手臂缠着粗布,有人额角还留着没褪净的旧伤口。没人交头接耳,全都直直站着。

这是黑石新立起来的一口气。

不能散。

前殿中央,七个人跪成一排。

两个脸上有青肿,三个身上带血,剩下那两个更难看,像是一路被拖过来的。旁边堆着翻出来的木匣、骨牌、账册,还有几袋被划开的矿料。

石仑站在最前,手里还提着半截断棍。

他眼底的血丝没消,肩上甲片裂了一块,整个人像一块才从火里拽出来的黑铁。

看见陆昭进来,他先抱拳。

“守护者。”

“库房压住了。”

铁壁从侧位起身,盯了他一眼。

“压住了就说清楚。”

石仑点头,开口很快。

“岩砺余脉藏了两手。”

“一手是趁东南最紧的时候,偷搬旧矿储料,想把账做烂。”

“另一手是放话,说东南三钉只是表面,过不了几天,门还会再开,黑石撑不住,让人先给自己找退路。”

铁壁冷笑一声。

“找退路。”

“胆子挺肥。”

石仑抬脚踢翻最边上那名叛徒。

“就是他开的头。”

那人扑倒在地,咬着牙不肯出声。

石仑弯腰一把扯住他头发,往上一拽。

“现在装死了?”

“昨夜在库房里叫得最响的不是你?”

那人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说话。

陆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石仑。

“两个跑掉的,是谁的人。”

石仑松手,把人甩回去。

“一个是岩砺旧院留下的外账管事。”

“另一个是北坡巡井出身,跟旧井线搭过手。”

鹰眼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不是跑。”

“是去递话。”

陆昭嗯了一声。

“追上了吗。”

鹰眼点头。

“上一个时辰,北坡回信,两个都死了。”

石仑咧了下嘴角,笑意很冷。

“没让他们把气喘到第二口。”

前殿里安静了一瞬。

铁壁敲了敲案边。

“账册呢。”

一名守线营新卒立刻上前,把翻出的两本旧册递上。

陆昭接过,翻得很快。

第一册记的是矿料与石粉出入。

第二册更薄,夹层里多了一页手写短单,字写得乱,像赶着补上去的。

陆昭停了停,把那页抽出来。

巫离站在他右后方,低声问:

“写什么。”

陆昭把纸页转过去。

“不是库账。”

“是人账。”

巫离垂眼一扫,眉头立刻压下。

“谁该调走,谁该留,谁能放话,谁最容易乱。”

铁壁脸色沉下来。

“这是把战后的人心都拆好了卖。”

石仑低低骂了一句。

“狗东西。”

陆昭把短单放回案上,看向跪着的几人。

“谁写的。”

无人应。

铁壁抬手一指最左边那个。

“你。”

“说。”

那人额头抵地,声音发干。

“不,不知道。”

石仑一步过去,抬腿就踹。

“不知道?”

“你手里的骨牌上还沾着库房灰!”

那人被踹得翻滚一圈,闷哼一声,终于撑不住。

“是,是旧账房先生写的。”

“人已经不见了。”

陆昭问: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晨前。”

“谁放走的。”

那人脸一白,眼神飘了一下。

铁壁看见这一飘,声音更冷。

“还有人。”

那人嘴唇一抖,直接闭死。

石仑刚要动手,陆昭抬了下手。

“不用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