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把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诊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柜后面学徒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门。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按了按他的腰和肩膀,每按一处都问他疼不疼。陈父被按到腰眼的时候身体绷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嘴里没出声。
李大夫坐回去,把眼镜戴上,拿出方笺纸开始写药方,一边写一边说:“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年轻时下过苦力的人底子都厚。但是今年秋收累狠了,腰肌劳损,肩背也僵,我给你开点膏药,回去按时贴,哪儿疼贴哪儿,能缓解疼痛。”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陈父一眼,目光从镜片上方透过来,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挑担子、扛粮食这些事,交给年轻人做。你这腰,再伤一次,怕是要起不来床。”
陈小河站在旁边,脸色发紧,追问了一句:“李大夫,那我爹这腰,光贴膏药就行了吗?”
李大夫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学徒去抓药,继续叮嘱:“光贴膏药治标不治本。我再开一些汤药,回去煎了服用。一天一副,早晚各一次,饭后温服。七天一个疗程,到时候再来我诊脉看看效果怎么样。记住了,回去好好养,不能着凉,不能累着。饮食清淡些,油腻的、生冷的少吃,多吃些温补的,骨头汤可以熬,但撇掉浮油。”
陈小河一一记在心里,把药方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过李大夫。药包好了,一大摞,用麻绳捆着,膏药也包了一包。他扶着陈父上了骡车,往陈母的宅子去。
陈母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晾衣绳上已经搭了几件。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见是老伴来了,连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陈母的声音里带着意外和高兴。
陈小河把父亲从车上扶下来,又把药和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一样一样往屋里拿,一边忙活一边交代:“娘,爹的腰伤犯了,李大夫给开的膏药和汤药。膏药贴疼的地方,汤药一天一副,早晚各一回,饭后温服,您盯着点,别让他忘了喝。七天之后我带他再去李大夫那儿复诊。这些是药,这些是膏药,我都给您放灶房柜子上了,标签朝外,您别弄混了。”他顿了顿,又从车上拿下两捆柴火、一袋子新粮食、一筐青菜,放在灶房门口,“柴火是刚从山上砍的,晒干了,直接能用。粮食是今年新打的白面,菜是园子里起出来的,新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