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李大夫的叮嘱

陈父把手里的萝卜干放下,直起腰来,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一根一根的,白得晃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我没事。就是最近干活累狠了,歇几天就好了。不用去花那个冤枉钱。人老了,哪能没个腰酸腿疼的?正常的。”

陈小河走过来,蹲在父亲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他伸出手,拉住陈父粗糙的手,那只手像老树皮,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陈小河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爹,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完李大夫,然后送你去县城陪陪娘。家里的事,您放心,有我跟大哥呢。等孩子放假了,你们再一起回来,到时候家里也该收拾利索了。您就别跟我们争了。”

陈父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两个儿子都长大了,肩膀宽了,手也厚实了,能扛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没有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一声很轻,但两个儿子都听见了。

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灶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苏小音和苏小清在灶房里忙活晚饭,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从灶房门口飘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

陈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两个儿子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地端菜,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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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小河就套好了骡车。他在车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又垫了一床旧棉被,怕路上颠着父亲。陈父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儿子忙活,没说话,嘴角微微弯着。

陈大山从木工房出来,把手里的一包干粮塞进父亲手里,说:“爹,路上饿了吃。中午到那儿让娘给您做点热乎的,别凑合。”陈父应了一声,把干粮放在车板上,扶着车辕上了车。

陈小河一扬鞭子,骡车吱吱呀呀出了院门。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差不多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扑棱棱地消失在雾里。陈父裹紧了棉袄,靠在车板上,半闭着眼睛,骡车走得慢,但稳当。

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陈小河把车停在李大夫医馆门口,扶着父亲下了车。

李大夫正在给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诊脉,看见陈父进来,示意他们先坐。陈父在长凳上坐下,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医馆——药柜靠墙,抽屉上贴着红纸写的药名,字迹端正,柜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罩被熏得发黄,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等妇人走了,李大夫招招手。陈父走过去坐在诊桌对面,把手伸出来,手腕搁在小枕头上,青筋暴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陈父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是年轻时被镰刀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