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陈父正蹲在院子里捆柴火,身边已经堆了好几捆。早上他一个人上山砍了两趟,腰上的旧伤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只是干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看见大儿子回来,他放下手里的麻绳,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捶了捶后腰。
“孙掌柜满意吗?”陈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陈大山把牛拴好,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父亲,把孙掌柜当场结清的事说了。陈父接过银子,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那一小堆碎银,好几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等你娘回来给他。”他把银子仔细地用手帕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父子俩谁也没再多说,各自喝了碗水,又扛起工具,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去。
过了两天,陈小河终于把果树的冬季防护忙活完了。最后一棵树刷完石灰浆,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树干从根到齐腰刷得雪白,整整齐齐,像穿了统一的白裙子。他把刷子和空桶收拾好,放在树根底下,下山回家。
一进门,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跑到灶房门口,跟正在整理菜干的陈父说:“爹,我山上那边的活计都忙活完了。您要不要去县城陪陪我娘?她一个人在县城,又要看摊子又要接送孩子,忙得跟陀螺似的。您去了也能给她搭把手,早上帮她摆摆摊,下午帮她收收摊,她也能轻省些。”他说得诚恳,声音里带着恳切。
陈父正在往筐里装晒好的萝卜干,头都没抬,手上也没停,声音闷闷的,带着固执:“家里柴火还没砍完呢,还有那么多活计没完事呢,我哪能走?韭菜根还没起出来,菜园子还没收拾利索,地窖里的粮食还得再翻一遍,不然要返潮。你们忙你们的,我不碍事。”
陈大山从木工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锯子,锯条上沾着木屑。他在台阶上坐下,把锯子放在脚边,看着陈父,语气不急不慢,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爹,有小河跟我一起,能忙得过来。你从秋收到现在,忙了多少时间了?个把月没歇一天。地里、山上、家里,哪样活计你没干?你当你是小伙子呢?”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带着心疼,“家里剩下的活计,我们能忙开。您也去县城给我娘搭把手,看着她点,别让她一个人总吃干粮就咸菜,她那胃本来就不好,吃硬了就泛酸。顺便再带您去李大夫那儿看看,您这腰拖了多久了自己心里没数吗?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