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
三百八十份标书,通过邮电挂号、铁路托运和专人送达,飞向全国各地。
有一份,送进了太行山脚下的一座军工雷达厂。
四九一〇厂。
厂长周卫东五十六岁,转业军人,背很直。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看标书。
越看,脸色越沉。
“化学蚀刻线宽,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多层压合平整度,零点一毫米以内。”
“孔金属化连续性,抽检不得低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他念完,放下标书,道:
“造雷达都没这么细。”
对面的总工老陈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算工艺窗口。
“但是。”
周卫东指了指标书的最后一页,道:
“首批五万片,预付30%……”
两人都沉默了。
今年军工订单锐减。
厂里一千多号人,已经发了两个月七成工资。
食堂肉菜也减了。
周卫东把标书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
“光板工艺,是咱们吃饭的本事。”
他站起来。
“老陈,把三号蚀刻线重新标定。”
“酸洗槽温控重新校。”
“库房里那批光绘底片也翻出来。”
老陈抬头:
“厂长,设备太老,调到这个精度,得投钱。”
周卫东扣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投。”
“锅卖了也投。”
“这单拿下来,厂里人能过年。”
……
一份标书,送进了豫北平原上的874机电总厂。
厂门口的花岗岩牌子比人还高。
874机电总厂几个大字,刷得锃亮。
厂长郑明堂坐在办公室里,四个口袋干部装熨得很平。
秘书把标书递上去。
“厂长,738厂来的。”
郑明堂翻了两页,笑了。
“兄弟单位的单子。”
他把标书推给供销科长老马。
“你去一趟帝都。”
老马问:
“按技术标准备?”
郑明堂端起搪瓷缸。
“技术标当然要准备。”
“但路子也要走。”
“先去部里拜访张处,再去738厂见王厂长。”
“带两条中华,一箱五粮液。”
老马有些犹豫。
“厂长,标书最后写着密封报价,盲审评分。”
郑明堂摆摆手。
“写给小厂看的。”
“咱们874机电是什么厂?”
“系统内老大哥,谁还能真把咱们晾在外面?”
老马没再说话。
他把标书收进公文包。
只是那行加粗的小字,他又多看了一眼。
密封报价。
盲审评分。
这几个字,看着不像客套话。
……
第三份标书,到了粤省深市。
第三塑料制品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几排铁皮棚。
厂长叶长根三十四岁,皮肤晒得发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蹲在厂门口,把标书摊在膝盖上看。
旁边蹲着他表弟叶小满。
叶小满看完技术条件,吸了口气。
“哥,这个公差,我们现在的模具做不到。”
叶长根没说话。
他盯着标书上的月供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