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我的软肋,是你教会我的铠甲

风暴眼 清风辰辰

三个月后。深秋的北京,银杏叶铺满了金融街的人行道。

苏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达的律师函。窗外是CBD连成一片的玻璃幕墙,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烙铁。

她的办公室在启明科技大厦的三十七层。这栋楼是她三年前以全款买下的,当时公司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突破百亿。有人劝她租用更贵的核心地段,她只说了一句话——“核心技术在自己手里,地段也要在自己手里。”

但现在,有人想把这栋楼从她手里拿走。

“苏总,陆律师到了。”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来。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陆时衍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苏砚桌上,自己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

“看你的表情,应该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他开口。

苏砚把律师函扔在桌上,纸张滑过胡桃木桌面,正好停在他面前。

陆时衍没有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落款处的律所名称。

“天诚律师事务所。”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古怪的平静,“薛紫英留下的U盘里提到的那几个白手套,其中一个的核心法律顾问就出自这家所。”

“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苏砚坐回办公椅,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本以为他们至少会蛰伏半年。”

“资本不等人。”陆时衍说,“他们趁着你刚打完专利官司、公司内部还在重整的空档出手,时机选得很毒。这封律师函只是个开始,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会是连环诉讼——知识产权、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什么名目都有。他们的目标不是打赢官司,而是拖垮你的现金流和注意力。”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的新律所装好了吗?”

陆时衍一愣。

他的独立律所正在装修,地址选在离启明科技只有八百米的一栋老洋房里。手续已经办完,团队也基本搭建完毕,但办公室的装修还没收尾——他这段时间一边忙这个,一边帮着苏砚处理专利案最后的收尾工作,整个人瘦了一圈。

“还差一层楼的木地板没铺。”他如实回答。

“那你还跑来管我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某种被看穿后的坦然。

“苏砚,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律所选在你公司附近吗?”

苏砚端起咖啡,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打完那场官司,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陆时衍说,“导师倒了,但他背后的资本网络还在。那些人是被动了利益根基的饿狼,他们会用一切合法的手段来撕咬你。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房间里的光线从金红变成暗橘。

苏砚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时衍。”

“嗯。”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身边转悠,律所装修都不管了,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人情?”

陆时衍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个女人,怎么永远都在算账?”

“我是商人,不算账算什么?”苏砚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桩案子,我委托给你。”

“你本来也找不了别人。”陆时衍毫不谦虚,“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和背景牵连,整个北京城敢接的律师不超过三个。另外两个一个在国外,一个退休了。”

“所以你就吃定我了?”

“我是想保护你。”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苏砚,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我们是——”

“是什么?”

陆时衍张了张嘴。

距离那场庭审已经过去四个月,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刻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但谁都没有把那三个字真正说出口。不是不敢,而是觉得在那样的极端情境下表达的感情,需要一点平缓的时间来沉淀,来证明它不只是一时的冲动。

“是搭档。”陆时衍最终选了这么一个词,“最默契的搭档。”

苏砚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被她很好地藏了回去。

“行,搭档。”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那就拿出搭档的样子。来吧,分析案情。”

白板上很快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键词。苏砚的笔迹刚劲有力,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辙,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陆时衍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补充细节,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但节奏却惊人的一致——一个人说到一半,另一个人已经接上下一句。

“天诚所的诉讼策略很老辣,他们会先从不正当竞争入手,因为这类的举证门槛最低。”

“那就把我们的供应链合规记录全部公开,先堵死他们在这条线上的发挥空间。”

“但他们真正的杀招应该在知识产权,有可能是指控你的新专利侵犯了他们背后客户的某项在先权利。”

“我查过了,那个客户名下有三项相关专利,但都是我父亲当年公司的技术基础上改进的。如果能找到原始的技术档案,就能证明真正的权利源头在我这边。”

“但档案在你父亲破产的时候被销毁了——薛紫英留下的U盘里有提到这一点。”

“那就再造一份。”

陆时衍抬头看她。

苏砚转过身,手里的记号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我父亲当年的核心团队有七个人,六个人已经找到了,还有一个当年隐姓埋名去了南方。薛紫英的材料里提到了他的化名和现居城市。找到他,拿到他的口述记录和技术笔记,再加上我父亲留下的部分手稿,就能还原出当年的技术链条。”

“多久?”

“已经安排人去找了,最迟两周。”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比苏砚高出一个头,站在她身旁的时候,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苏砚,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证据不只是用来打官司的。”

苏砚抬头看他。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不仅能在法庭上打赢,还能向社会证明一件事——启明科技的技术根基不是抄袭,不是窃取,而是从你父亲那一代就开始积累的。”陆时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你父亲的破产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他被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围猎了。你把这份证据亮出来,不只是为自己正名,也是在为他正名。”

苏砚握着记号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十岁那年的冬天。父亲的公司破产后,他们从别墅搬进了城中村的地下室。有一天晚上,父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厚厚的技术档案发呆,她在旁边写作业,听到父亲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砚砚,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和你妈。”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后来她长大了,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来,见过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笑脸,被算计过、被背叛过、被轻视过,她才渐渐明白——父亲不是失败,是被吞噬。

“陆时衍。”她开口,声音有一点点不自然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