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等,等陛下的反应,也在看……是否还有其他人跳出来。
但与此同时,王明远心头也生起一丝疑惑。
这范崇礼是监察御史,言官风闻奏事、言辞激烈是常态,可今日这番发言,听着凶,细品却总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扣的帽子是够大,可论据似乎并没完全打在新政最要害的本质上,更像是一种程序化且惯例性的“喷谏”。
是这范崇礼自己没想明白?还是这半年不见,京城某些言官的战斗力下降了?
又或者……另有图谋?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新帝萧昭翊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范御史所言,关乎国策。众卿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四平八稳,把问题抛给了满朝文武。
短暂的寂静后,又一名官员出列,是礼部的一位郎中:“陛下,臣附议范御史之言。赋税之制,关乎国本,岂可轻改?江南此番所谓新政,看似巧妙,实则隐患无穷。
丁银摊入田亩,看似公平,实则加重有田者负担,挫伤置产之心,于国长远不利。火耗归公,更是不通情理,徒损吏治。臣以为,当立即叫停。”
“陛下,臣也以为不妥。”另一名官员出列,是都察院的另一位御史。
“江南甫定,当以休养生息、恢复旧制为要。贸然行此激进之策,恐再生事端。
王大人、陈大人立功心切,其情可悯,但其策着实欠妥,当予申饬,并令其改弦更张。”
接连两三个人出列附议,言辞都没有王明远预想中那般诛心狠辣,态度明确是反对新政,但攻击性……似乎确实弱了些。
王明远心下疑惑更浓。
朝堂这氛围,有点怪,这感觉……像是在走过场。
反对是反对了,可力度呢?
那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钉死在“变法祸国”耻辱柱上的狠劲儿呢?之前那三位“血谏”官员的遗书,可比这厉害多了。
是这些人的战斗力真的变差了?还是自己经历了江南血火,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
王明远心头再次升起一丝疑惑。
不过也同样产生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些先出声的,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先把“反对”的声音以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抛出来,定个调子?
或者……是那些幕后“黑手”在给后面真正的杀招做铺垫?
王明远心头一凛,决定继续静观其变。
果然,就在那几位官员说完退回班列,殿内气氛似乎又要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时——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更加洪亮、甚至带着几分嘶哑怒气的声音,猛地从文官队列前排炸响!
只见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三缕长须、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大步出列。
他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手中笏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正是吏部的一名官员,姓郑——与之前“血谏”的礼部主事郑文焕同姓,据说还有些远亲,都是江南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