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从马匪头目的胸甲正中央穿了进去,枪尖从后背透了出来,带出了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叶逐溪的手臂在穿透的瞬间往上挑了一寸,枪身的弹性将马匪头目的整个身体从马背上挑了起来,高高地悬在了半空中。
火光照在那具被长枪挑起的身体上,黑巾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被恐惧扭曲到了极点的面孔,三角眼瞪到了极限,嘴巴张着,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了碎石地上。
叶逐溪将长枪往下一甩,尸体从枪尖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碎石地上,溅起了一蓬血水和碎石。
她将枪身在马鞍旁边的皮套上蹭了一下,将枪尖上的血迹擦去了大半,嗓音冷得像峡谷里灌进来的夜风。
“清扫残余,一个不留。”
战斗在半柱香内彻底结束了。
黑风口的碎石地上铺满了马匪的尸体和残肢,鲜血从碎石的缝隙里渗了下去,将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暗红色。
一百五十骑马匪,无一生还。
背嵬死卫的伤亡是三人轻伤,一匹战马折了前蹄。
叶逐溪勒住缰绳,回头朝着峡谷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铁甲方阵的后方缓缓走了出来,马背上那个身穿紫袍金带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陈宴策马走过了那片铺满尸体的碎石地,马蹄踩在血泊里发出了沉闷的水声,他的目光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在荒庙的断墙前勒住了缰绳。
赵铁柱靠在断墙上,右肋上那根矛杆还插着,左肩上的箭茬渗着血,整个人从头到脚被鲜血浸透了,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条被血糊住的弧线在看到陈宴的那一息里,颤了两颤。
“柱……柱国……”
陈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赵铁柱的面前,蹲下身,双手将他从断墙上扶了起来。
赵铁柱的身体在被扶起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右肋上的矛杆碰到了断墙的边缘,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的嗓音嘶哑到了只剩气流摩擦声带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柱国,属下无能,折了六个兄弟……”
陈宴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座山。
“你们守住了胸章,没给本公丢脸。”
赵铁柱的眼眶里翻搅着的东西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终于滚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淌进了甲领里。
陈宴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嗓音低了半分,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赵铁柱从头到脚都被点着了的分量。
“剩下的,本公替你们杀,杀到他们胆寒为止。”
赵铁柱的右拳想要砸在胸口的胸章上,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额头抵在了陈宴的肩甲上。
陈宴没有推开他,让他靠了三息,然后将他交给了身后跟上来的随军医官。
他站起身,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三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兄弟身上。
老周仰面躺在碎石上,左手还捂着腹部那道豁开的伤口,右手里的横刀攥得死紧,面孔上凝固着一个咧嘴的笑容。
刘三趴在碎石堆里,断了的左臂还保持着抱住那名马匪腰部的姿势,两个人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小陈蹲在断墙的角落里,短刀插在身前一具马匪的胸口上,他自己的后背上扎着三支箭,身体靠着墙壁,像是睡着了一样。
陈宴走到了老周的尸体前,蹲下身,将他右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横刀轻轻取了下来。
他看了那把刀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将横刀交给了身旁的高炅。
“老周的婆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记下来,等孩子生了,送进讲武堂。”
高炅接过横刀,嗓音压到了底。
“属下记下了。”
陈宴的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收回来,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
高炅带着明镜司的缇骑散开了,在那片铺满马匪尸体的碎石地上仔细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极快,手指翻开一具又一具马匪的衣甲,检查他们腰间的刀鞘,靴筒里的暗器,甚至连马鞍底下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半炷香后,高炅从一具马匪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横刀。
那把横刀的刀身比普通马匪用的弯刀长了两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柄处有一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原本刻在那里的印记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状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高炅将横刀双手递到了陈宴的面前,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柱国,这把刀的折叠锻造工艺是十二层叠锻,整个西北七州只有两个兵器监能打出这种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