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开仓放粮焚地契

饿了好几天的百姓们跪在粮袋旁边,有的抓着大米往嘴里塞,有的抱着粮袋嚎啕大哭,有的将米粒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缝间都往外冒着白色的碎屑。

陈宴站在粮窖入口的石阶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慢慢划着弧线。

高炅从坞堡内部那座贺兰氏祠堂改成的密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三只沉甸甸的铁箱,铁箱的锁扣已经被撬开了,箱盖敞着。

他将铁箱一只一只地放在了校场中央的地面上。

地契。

卖身契。

高利贷借条。

三只铁箱里装满了泛黄的纸张和帛书,有的纸张年代久远到了边角都碎了,有的帛书上的墨迹还是新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堆满了每一页纸面。

高炅的嗓音压到了底。

“柱国,属下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地契就有四千多份,覆盖了灵州一百二十七个村落里的六成良田。”

他将手指在卖身契的那只铁箱里翻了两翻。

“卖身契三千多份,最小的签契人只有七岁。”

宇文泽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骨节发出了连串的咔吧声,整张脸扭曲到了刀削般的线条都变了形。

“烧了!全部烧了!”

陈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泽,别急,让百姓们亲眼看着烧。”

他转过身,朝着城门通道的方向扬了一声。

“让外面的百姓都进来!”

数万百姓从城门涌了进来,将坞堡的校场挤得针都插不下。

他们看到了校场中央那三只铁箱,看到了铁箱里那些写满了他们名字和指印的纸张,有人认出了自己当年被逼着按下去的那个红手印,嘴唇哆嗦了三下,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了下来。

陈宴让人将三只铁箱里的纸张全部倒在了校场中央的空地上,纸张和帛书堆成了一座齐腰高的小山。

他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了一根火把,火焰在秋风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了他的面孔上。

他将火把举到了那座纸山的上方。

“从今天起,灵州再无世家。”

火把落了下去。

火焰从纸山的底部蹿了起来,纸张和帛书在火舌中翻卷着化成了灰烬,那些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的墨迹在火光中扭曲着消失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灰白色的轻烟,被风卷着飘向了灵州的天空。

灰烬从校场上空飘了出去,飘过了坞堡的堡墙,飘过了城外的旷野,飘进了远处那些正在秋风中翻滚的麦田里。

宇文泽站在火堆旁边,火光映在他的紫袍上,紫色的绸面上跳动着橘红色的光点。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整个人呆呆地看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翻了出来。

“阿兄,小弟今天才真正看懂了,什么叫把刀把子清洗干净。”

陈宴将手从横刀的刀柄上收了回来,拍了拍宇文泽的肩膀。

“记住这团火,阿泽。”

他的目光越过火焰的上方,落在了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上。

“灵州只是第一把火,绥州,银州,盐州,延州,庆州,原州,还有六个地方等着咱们去烧!”

他的手掌在宇文泽的肩膀上拍了最后一下,转身朝着校场边缘走去。

宇文泽看着那个在晚霞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小弟跟着阿兄,一把一把地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