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背嵬死卫的铁甲方阵在城门打开的那一息里,从静止变成了冲锋。
黑色的铁流如一把开了刃的阔刀,顺着城门的缝隙切了进去,前排的死卫手持陌刀,刀身比人还长,重量堪比小型盾牌,劈下去的时候带着甲胄和骨骼一起碎裂的声响。
试图在城门通道里结阵抵抗的贺兰氏死忠私兵,被陌刀的第一轮横劈砍倒了两排,断肢和碎甲飞溅在通道的石壁上,血浆从石缝里渗了下去。
第二轮劈砍还没落下来,后排的私兵就已经扔了刀蹲在了地上。
叶逐溪的身影从死卫方阵的右翼切了出来,手中长枪在城门通道里旋出了一片银色的风暴,枪尖挑开了三柄迎面刺来的长矛,枪杆在转身的同时横扫了两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甲士,将他们从通道的石阶上扫了出去。
她的脚步没有停,整个人像一柄被投出去的标枪,沿着通道内部的石阶朝着城头的方向飞掠而上。
红叶比她更快。
月白色的袖管在火光中只闪了一闪,整个人就已经踩着城墙内侧那些凸出的箭垛攀了上去。
精钢短剑出鞘的声音被堡内的厮杀声和怒吼声盖住了,但剑锋划过咽喉的声音盖不住。
贺兰柏的十几名贴身高手正在城头上拼命护着他朝东北角的密道口撤退,队列最后面那个高手忽然往前栽了一步,手捂着喉咙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切口,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软倒在了城垛旁边。
红叶的身影从他背后掠过,短剑翻了一个花,第二个高手的膝窝被剑尖精准地切断了筋腱,整个人跪在了城头上,还没跪稳就被红叶一脚踹下了三丈高的城墙。
贺兰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个月白色袖管的身影正在他的护卫中间穿梭,每次穿梭都会留下一具尸体。
他的腿彻底软了。
他推开身前最后两个护卫,疯了一样往密道口扑了过去。
“快!开密道!快!”
密道的入口在一座假石山的底部,石板下面是一条通往坞堡外三里处一座废弃磨坊的暗道,贺兰氏四代人挖了整整四十年。
贺兰柏的手指抠住了假石山底部那块刻着暗记的石板,拼命地往外拉。
石板纹丝不动。
有人从密道的另一头把出口堵死了。
高炅的嗓音从城墙下方传了上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寒的阴冷。
“家主大人,属下三天前就让人把密道的那头用石头和泥浆封了个结实,您就别费那个力气了。”
贺兰柏的手指从石板上滑了下来,十指的指甲断了三根,指尖渗着血。
他瘫坐在了假石山旁边,嘴巴张着,眼珠子里写满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红叶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短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柄对准了贺兰柏的面门。
然后她收了剑。
她没有杀他。
她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了贺兰柏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着他朝城墙的边缘走了过去。
“柱国说了,留你一口气,当面砍。”
贺兰柏被她从城头拖到了城墙内侧的石阶上,又从石阶拖到了堡内的校场中央。
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绑得比赵铁柱当年在第五营被绑得更紧三分。
战斗从城门打开到彻底结束,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私兵投降了两千四百多人,战死和重伤的不到三百人,剩下的贺兰氏死忠被背嵬死卫和倒戈的私兵分割包围,缴了械摁在了地上。
校场上跪满了一地。
陈宴骑着黑马从城门通道里缓缓走了进来,马蹄踏过了通道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甲和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