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岑家

“又是你?回去吧,不必多费口舌,我绝不会去你那什么书院任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女声缓缓响起:“岑师兄。”

这声呼唤熟悉又久远,骤然传入耳中,令岑巩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混沌昏沉的神智瞬间清醒大半。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眼前的宋玉娇,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玉……玉娇师妹?”

“是我。”宋玉娇温和点头应下。

“你……你怎会来到此处?”岑巩眼神恍惚迷离,神情怔忡,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尚在睡梦之中。

宋玉娇眸光平和,缓缓开口解释:“我是陪同元姑娘一同前来。正是由我出面举荐,她才专程登门,诚意邀请师兄前往北书院任教任职。”

岑巩面露疑惑,眉头微蹙,出声问道:“玉娇师妹,你竟与这位姑娘相识?莫非那北书院,是永宁侯府一手创办?”

宋玉娇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摇头:

“师兄,你误会了。北书院与侯府毫无干系,况且……”

话语稍作停顿,她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放下顾虑,如实道出实情。

“况且如今,我早已不是侯府之人。”

“不是侯府之人?此话何意?”岑巩满脸错愕,神色骤然一凝。

“我早已被……逐出侯府了。”宋玉娇垂下眼眸,声音轻缓而低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被赶出侯府了?”

听闻这话,岑巩脸色骤变,满眼震惊愕然,转瞬之间,一股怒火直冲心头,语气愤然:

“竟敢将你赶出侯府!那永宁侯简直荒唐至极,他怎敢如此待你!”

宋玉娇乃可是他恩师的掌上明珠。

当年恩师尚在人世之时,永宁侯对这位夫人百般宠溺、视若珍宝,整个燕京城内,人人皆知永宁侯爱妻如命、宠妻至极。

恩师离世才多久?那人便薄情寡义,狠心将结发妻子扫地出门。

岑巩虽因恩师一案遭受牵连,落得革职罢官、潦倒落魄的下场,可他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若无恩师当年的悉心栽培与提携,便绝不会有昔日身居高位、风光顺遂的自己。

“那世子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将你驱逐,不曾出言阻拦?”岑巩双拳微攥,怒气难平,愤然质问道。

自从丢了官职,岑巩便日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闭门度日,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对于近来永宁侯府发生的种种事迹,全然一无所知。

提及自己一手养育长大的儿子,宋玉娇温婉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与难过。

她从未预想过,自己倾尽心血抚育的孩儿,心肠竟会这般冷硬绝情。

当初她被休弃逐出侯府,对方冷眼旁观,不曾为她辩驳半句;后来她生活困顿、走投无路,放下身段低头求助,对方更是袖手旁观、冷漠置之。

瞧着宋玉娇黯然神伤的模样,岑巩怒火翻涌,怒不可遏地低声怒骂:

“简直是畜生不如!这般不孝之子,冷酷无情!一个薄情老匹夫,一个冷血逆子,我绝不能容他们……”

激昂的怒骂还未说完,他骤然回过神来,恍然认清现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昔日的四品员,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落魄布衣,又何来能力去抗衡位高权重的永宁侯父子?

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力与颓丧淹没,他肩头颓然垮下,重重躺回床榻,眼底满是灰暗落寞。

沉寂半晌,岑巩才缓缓压下心绪,语气放缓,轻声询问:

“师妹,那你如今栖身何处?可有落脚之处?”

宋玉娇缓缓抬眸,浅笑着柔声答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元姑娘好心收留了我。我现下便定居在北书院内,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师妹眼下安稳无忧,岑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以他如今落魄潦倒的境况,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要宋玉娇能够安稳度日,他便已然安心。

念及此处,他抬眼望向一旁的元照,目光满是真挚感激,拱手道谢:

“这位姑娘,多谢。”

宋玉娇见状,连忙顺势接话:“师兄为何不肯应允元姑娘,前往北书院任职授课?”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陈设简陋、破败狭小的屋舍,语气温和恳切:

“若是前去书院任教,便能每月领取酬劳,贴补家用,缓解眼下的窘迫。纵使师兄不为自身考量,也该为孩子们想想,莫要再这般消沉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