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千里风尘入帝京

苏赫巴鲁已经在那里了,蹲在地上,正给一匹枣红马钉马蹄铁。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刀一刀地削,一锤一锤地钉。

巴特尔蹲下来,接过锤子,帮着他钉。

两个人蹲在马厩里,谁也不说话,只有锤子敲击铁掌的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三天很短,短到乌云觉得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

三天也很长,长到巴特尔把出行要用的东西检查了不下十遍。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营地里就点起了火把。

车队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排成长龙,头车已经套上了马,尾车还在装最后几箱礼物。

三百骑兵整装待发,马匹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乌云站在毡帐门口,望着巴特尔骑在马上。

晨光从东边天际漫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长袍,腰系银质腰带,佩刀挂在左侧,刀鞘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巴雅尔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苏赫巴鲁跟在身侧,阿尔斯楞骑着马走在巴特尔旁边。

“额吉,我们走了。”巴特尔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乌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

车队缓缓启动了。

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马匹打着响鼻,嘴里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像一团团小小的云。

骑兵们列队跟在车队两侧,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乌云站在毡帐门口,望着车队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道藏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土拉河对岸的缓坡后面。

她转过身,走回毡帐。帐帘落下,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苏麻喇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福晋,喝口热的。”

乌云接过碗,奶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

车队沿着土拉河向上游走了三天,出了冬营地,进入漠南蒙古的地界。

草场越来越稀疏,沙地越来越多,风也越来越大。

苏赫巴鲁骑在马上,目光一直扫着前方和两侧。

这条道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车上装的是送给皇上的礼物,马上骑的是王爷的长子。

出一丝差错,不是丢脸的事,是掉脑袋的事。

“苏赫巴鲁叔叔,咱们到京城还要走多久?”

巴特尔策马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半个月。天气好,二十天。遇上风雪,一个月也到不了。”

巴特尔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草场的尽头是一片起伏的沙丘,沙丘后面还是沙丘,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荒原。

“怕不怕?”苏赫巴鲁忽然问。

巴特尔摇了摇头。“不怕。”

“不怕就好。怕了,腿就软了。腿软了,马就骑不稳了。

骑不稳,就走不快。走不快,天黑前到不了驿站。

到不了驿站,就得在野地里过夜。在野地里过夜,就得有人值夜。

值夜的人如果怕了,眼睛就不亮了。眼睛不亮,敌人摸到跟前都看不见。”

巴特尔听着,没有说话。

苏赫巴鲁叔叔说的这些,不是吓他,是教他。

“巴特尔,你是王爷的长子。将来这偌大的草原,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牧场,还有这数不清的牛羊马匹、男女老少,都要交到你手上。

这次去京城,不光是议亲,是让皇上看看——博尔济吉特氏的下一辈,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在皇上眼里,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担子,不轻。可你阿爸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扛起来了。你是他的儿子,你也扛得起来。”

巴特尔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苏赫巴鲁叔叔,我扛得起来。”

苏赫巴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

车队继续前行。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