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箱!我看那驴车都压得喘不过气了!”赵四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满是邀功的神色,“我亲眼盯着车出去的,那麻袋的质感,绝对是干货!”
王二麻子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上百箱子弹,那得是多少大洋?就算不打折,黑市上也能卖个天价。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只要端了这个据点,他在日军面前的面子可就足了。
“传令下去!”王二麻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烟枪,手有些抖,“通知佐藤中队长,就说我们发现了游击队的大仓库。今晚动手,务必把货截下来!”
赵四兴奋地敬礼:“是!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走出办公室时,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大把大洋的画面。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窗外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正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山路。
车上盖着同样的草席,露出同样的麻袋轮廓。
只是这一次,麻袋里装的,真的是要命的东西。
伪军探子盯着假粮袋越看越急,压根没注意那辆驴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山路。
雷公这回没把民兵带去村口雷区,而是带进了两面石坡夹着的小山沟。
山沟底风硬,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皮肤。
十几个民兵蹲在土堆旁,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土雷、石雷,还有几个带着刺鼻火药味的空弹壳。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山壁间回荡。
“都听好了。”
雷公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进尘土里,瞬间熄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劲儿,压过了风声,“从今天起,咱们不玩虚的。以前是埋雷炸鬼子,现在,是造雷防自己。”
他指了指面前那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
第一张,放的是土雷和石雷的半成品,泥巴味儿还没散尽。
第二张,摆满了手榴弹的空铁壳,锈迹斑斑,看着就硌手。
第三张,是各种型号的火帽和引信,密密麻麻,像蚂蚁窝。
第四张,则是已经装填好的成品,整齐得让人心里发毛。
“分成四组。一组修壳,二组装药,三组配引信,四组做土雷。”雷公扫视了一圈,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年轻民兵身上,“赵大柱,你有意见?”
赵大柱撇撇嘴,把手里的石头往地上一摔,碎石子崩了一地。“雷哥,咱们是来杀鬼子的,不是来修破烂的。直接给我五十个雷,我今晚就能去摸哨。在这儿磨蹭半天,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憋屈!”
周围的民兵也跟着窃窃私语。有人点头,觉得赵大柱说出了心里话;有人摇头,觉得这时候耍脾气找死。
确实,比起枯燥的维修和筛选,直接爆炸带来的快感要诱人得多。那种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谁耐烦跟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较劲?
雷公没生气。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最后,他拿出一枚锈迹斑斑、边缘有些变形的火帽。
“赵大柱,你过来。”
赵大柱哼了一声,还是走了过来,脚步虚浮,眼神里带着不服。
“拿着。”雷公把火帽递给他,指尖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这是昨天从缴获的日械里拆下来的。看着没啥毛病,对吧?”
赵大柱接过火帽,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是不大像坏的。就是有点锈,边缘有点翘。”
“你把它塞进引信里,扣动扳机试试。”雷公指了指旁边的一枚空弹壳和一根模拟击发的木棍。
赵大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火帽塞进弹壳底部的引信槽,手指扣住木棍,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赵大柱愣在原地,脸色涨红:“怎么会……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