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1 章 惊弓之鸟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在荆州摸茶碗,逃出荆州摸马缰绳,这会儿摸的是潭王府的茶碗。

碗里的茶早凉透了,面上漂着两只死蚊子,翅膀粘在水里一动不动,跟两只翻了的小船似的。

朱柏盯着看了片刻——

大的那只面朝上,小的那只面朝下,像一对溺死的小夫妻。

他忽然觉得这比喻晦气,赶紧挪开眼。

挪眼的一瞬又觉得自己可笑——

堂堂大明湘王,沦落到从两只死蚊子身上断吉凶,跟市井算卦的老婆子有什么两样?

可他管不住自己。

人到了这份上,一片叶子落下来也要琢磨半天,一缕云飘歪了也觉得是预兆。

这不是迷信——

是怕。

怕进了骨头,脑子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说起来他到长沙也就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荆州当他的湘王——

虽说封地让二哥占了,好歹有口饭吃有张床睡。

可那天夜里二哥的骑兵跟潮水似的涌到城下,他连大印都没来得及收就翻墙跑了。

身上就带了一个贴身太监、两匹马、一包袱换洗衣裳和一方早就不顶用的湘王金印。

那方金印此刻还揣在他怀里,硌着胸口,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他时不时去摸一摸——

摸着了就安心,好像那块冷冰冰的金属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了它,他就是逃犯;有了它,他还是大明的湘王。

一个没有封地、没有兵马、没有臣民,只剩一方印和一条命的湘王。

他跑来长沙投奔八哥,不是因为亲——

说实在的,他们哥俩从前几乎没走动。

八哥在长沙当土皇上,他在荆州当闲散王爷,逢年过节连封问候信都不走。

父皇的儿子多了去了,二十几个排下来,八哥跟他中间隔着好几个号,平时见面都认不全,更别提手足情深了。

可眼下由不得他挑:回京是自投罗网,荆州让二哥占了,武昌离荆州太近。只有长沙还算安全——

因为八哥跟他一样,都是让二哥吓破了胆的人。

两个怕鬼的人挤在一间屋里,多少觉得没那么怕了。

可今夜,鬼来了。

纱窗外头南风呜呜灌进来,裹着湘江的腥甜水汽和稻田沤出的泥腥味。轻纱让风吹得"啪啪"响——

不像秋风那么杀,倒像谁拿湿抹布一下一下往人脸上糊。又热,又潮,又黏。

院里芭蕉叶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窗根底下翻书页,翻得人心烦。

蚊子多。几只花脚大蚊嗡嗡在头顶转悠,跟挑肥拣瘦似的。

朱柏照脖颈拍了一掌,掌心一摊血——

弄死一只,还有七八只排着队。他看了看掌心,恶心,往椅背上擦了擦。

椅背上已经擦了好几道,深一茬浅一茬,跟写了几个"杀"字。

朱梓什么也没觉着。

他连魂都没了,还顾得上蚊子?

"王兄……王兄……"

"王兄!王兄!!"

朱柏连叫好几声,嗓子快喊破了,八哥愣是眼皮没抬一下。

他跟丢了魂似的坐在那儿,两眼发直,嘴角微抽,像一条让太阳晒昏的鱼——

嘴一张一合,出气多进气少。